在北平的日子，像塞外的风，刮得急，去得也快。李鲤那套被燕王朱棣首肯的“边关速效绩效法”试运行了月余，竟真显出几分威力。各卫所、衙署上报文书利索了不少，数据也扎实了许多，连那位曾喷过李鲤唾沫星子的张指挥使，再见他时都难得地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有点狰狞。
李鲤知道，是时候该回京复命了。这趟差事，虽说开局惊险，过程坎坷，但结果……似乎还算圆满？至少，他没被燕王砍了，也没被边关的风沙埋了，反而好像……阴差阳错地，在未来的永乐大帝心里，留下了一颗名为“绩效”的种子？这感觉，有点微妙，有点刺激，还有点……与有荣焉？
临行前，燕王朱棣在王府设了小宴，为他饯行。依旧是火锅，只是气氛比上次轻松了许多。几杯烧刀子下肚，朱棣的话也多了些。
“李郎中，”燕王用筷子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套法子，虽说糙了点，但在北平这地界，好用。比京城那些花团锦簇的章程实在。”
李鲤赶紧欠身：“殿下谬赞了。皆是殿下指点，臣方能窥得门径。若非殿下点醒‘快、准、顶用’三字真言，臣只怕还在故纸堆里打转。”
朱棣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边关特有的肃杀与凝重：“北平乃至整个北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父皇将这等要地交予孤，孤不敢有丝毫懈怠。整军、备粮、抚民、侦敌，千头万绪，需得有个清晰的章程，才能知道力气往哪儿使，劲儿往哪儿用。你这套东西，好比给了孤一张简略的舆图，虽不精细，但至少标出了山川险要，让人知道该守哪儿，该防哪儿。”
他转过头，看着李鲤，眼神锐利：“李鲤，你是个肯做事，也能做事的人。回京之后，当好生为朝廷效力，为父皇分忧。这绩效考核之法，若能推而广之，于国于民，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这话听着是勉励，但李鲤心里却是一凛。燕王这话，听着是肯定他的工作，但隐隐又带着一种……超然于他李鲤个人乃至当前朝廷的视角？仿佛在说，这法子有用，不光对现在的朝廷有用，对将来……或许也有用？
李鲤不敢深想，连忙表忠心：“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完善此法，以报陛下隆恩，亦不负殿下期许！”
朱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举杯：“一路顺风。”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李鲤一行人便收拾停当，准备启程。令他意外的是，燕王朱棣竟亲自来到了驿馆门口相送。没有仪仗，只带了几个亲卫，一身寻常的戎装，更显利落彪悍。
“李郎中，此去山高水长，多多保重。”朱棣拍了拍李鲤的肩膀，力道不轻，“北平这边，孤会让人继续按章程试行，若有成效，自会禀明父皇。”
“有劳殿下费心！”李鲤躬身行礼，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发毛。燕王亲自送行，这面子给得够大，但也意味着，他李鲤的名字，算是彻底在燕王殿下那里挂上号了。
马车辘辘启动，驶出北平城。李鲤回头望去，只见燕王朱棣依旧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目光沉静地望向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一瞬间，李鲤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这次北平之行，播下的不仅仅是一套考核方法，更像是在一场宏大棋局的边角，悄悄落下了一颗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影响深远的棋子。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快了许多。或许是归心似箭，或许是心情不同。李鲤坐在车里，整理着思绪。这趟差事，他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没搞砸，还意外获得了燕王的认可。老板朱元璋那边，应该也能交差了。而且，经过边关这一番“淬火”，他对绩效考核的理解，似乎也更深了一层。这东西，不是死板的条条框框，而是一种动态的、需要因地制宜的管理思维。
“腰子兄啊，”他摸着怀里那根跟着他出使塞外、见证了他与未来皇帝涮火锅的空签子，喃喃自语，“咱们这绩效大使，业务范围是越来越广了，客户级别是越来越高了。下次要是老板再派差，该不会是去指导哪位王爷就藩，或者……核查宗室开支吧？”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摇摇头，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还是先想想回京后，怎么跟老板汇报，怎么应对陈宁那帮人的明枪暗箭吧。
马车驶过卢沟桥，远远已经能看到京师的轮廓。李鲤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绩效风暴。
他知道，回到京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但此刻的他，经过诏狱的洗礼和边关的磨砺，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底气。
绩效这条路，他是越走越深，也越走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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