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侦察任务的成功，虽然带来了丰厚的赏赐和徐将军的公开褒奖，但胡校尉那边散播的运气论夸大其词的流言，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在须水营每个弟兄的心头，不致命，却时时作痛。铁柱几次按捺不住想去找人理论，都被我拦下了。我知道，在这乱世军营中，口舌之争最是无用，唯有实打实的战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我们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一个更能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
这个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几天后的军议上，李政带来了边境急报：黑风寨的瓦岗军活动明显升级。他们不再满足于远距离监视，开始以为单位（约五十人），频繁越过双方默认的缓冲地带，袭击管城西北方向的村落，焚烧粮仓，掳掠壮丁，手段愈发酷烈。就在前天，一支往边境哨卡运送补给的小队遭遇伏击，十余人全军覆没，物资被劫掠一空。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将领们或愤怒或忧虑的脸。
欺人太甚！胡校尉第一个拍案而起，声震屋瓦，将军！末将请令，率我部儿郎出击，定要将这股瓦岗崽子碾为齑粉！
立刻有几位与他交好的将领出声附和，主战之声一时占了上风。
徐圆朗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并未立刻表态。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这个坐在末席的新晋校尉身上。刘校尉，你之前与瓦岗军多有接触，熟知其战法。对此局势，你有何看法？
我知道，这是徐圆朗在给我说话的机会，也是考验。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四周抱拳行礼，然后才沉稳开口：
将军，诸位将军。胡校尉求战心切，勇气可嘉。然末将以为，此时派大军出击，正中敌军下怀。
此话一出，胡校尉等人立刻对我怒目而视。我恍若未见，继续分析：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黄君汉麾下兵力与我相当，且以逸待劳。我军若正面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此其一。
其二，瓦岗军主力正与王世充激战洛阳，无暇他顾。黄君汉此举，意在挑衅、试探，逼我出动主力，他便可依托寨墙消耗我军，甚至可能设下圈套。若我军主力受挫，则管城危矣。
徐圆朗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因此，末将以为，对付此类以袭扰、试探为目的的敌军，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语气转厉，他们以小股精锐袭扰，我军亦可以精锐对精锐！组建快速反应之小队，在其活动区域内，或设伏截杀，或尾随追击，或趁其不备反袭其临时营地！不求一次歼敌多少，但要每次接触都让其付出代价，夺回被掠人畜物资，挫其锐气，断其指爪！让其每一次出动，都变成一次流血之旅！
我迎向徐圆朗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请命：末将不才，愿率须水营全体，承担此任！我等十一人，皆擅长山地奔袭、潜伏狙杀，正可应对此类战事。恳请将军允准！
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任务看似不如大军出征威风，实则凶险异常。要在敌人熟悉的区域内，以寡敌众，进行高强度的连续作战，无异于刀尖跳舞。
胡校尉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刘校尉倒是敢想敢干。只是你须水营满打满算十一人，还要照顾伤号，去应对瓦岗军数十甚至上百人的袭扰队，未免有些……托大了吧？若是稍有闪失，折损了将军倚重的精锐，岂不可惜？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挤兑。
我神色不变，平静回应：胡校尉提醒的是。正因我部人少，目标小，机动灵活，方能来去如风，让敌军防不胜防。至于伤亡……我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我须水营的兄弟，每一个都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即便马革裹尸，亦是无悔！总好过坐视边境百姓遭殃，军资被掠而无所作为！
我的话掷地有声，让胡校尉一时语塞。
徐圆朗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拍板：好！刘校尉既有此决心，本将军便准你所请！即日起，西北方向对瓦岗军小股部队之反制作战，由你须水营全权负责！一应情报，由李政斥候营全力配合。各部需通力协作，不得掣肘！
他看向胡校尉等人，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已决，毋庸再议！
末将领命！我抱拳躬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一步险棋，终究是走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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