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逐渐走上正轨，我并没有放松对外界的警惕。派出了几拨机灵且熟悉地形的庄客，扮作逃荒的流民或樵夫，向西北、西面、东面三个方向渗透，打探消息。
几天后，探子陆续带回情报。
西北方向，黑山军残部约百余人，裹挟着部分抢来的妇孺和物资，已经离开了须水镇地界，似乎往荥泽故地方向流窜而去，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头。
西面，虎牢关方向的李都督势力与占据洛阳的王大将军摩擦加剧，双方在荥阳（新城）周边不断发生小规模冲突，暂时无暇顾及须水这边。
东面，占据管城的徐将军似乎也在招兵买马，但动向不明。
此外，探子还带回了周边村庄的现状：三十里铺彻底残破，幸存者四散；小李庄湮灭；马寨和白家庄因人员合并，也已空置；只有更南边一些较小的村落还在苦苦支撑。
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赵府的白石岗坞堡，这些天明显加强了戒备，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黑山军走了，但虎牢关和洛阳的麻烦更大。”我分析道，“赵文启加强戒备，恐怕不仅是防黑山军，也在防西边和东边的势力渗透。我们这里，暂时成了几不管的地带，但也是风口浪尖。”
马老三皱眉：“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守着？”
我摇头：“守是守不住的。我们必须利用这个相对平静的时期，尽快强大起来。粮食是关键，我们现有的存粮，支撑不了太久。”
粮食问题，像一把利剑悬在“须水营”头顶。原本三个庄子的存粮，加上赵府送来的，也仅能维持目前近五百人（壮丁加妇孺老弱）一个多月的基本消耗。坐吃山空是绝对不行的。
“必须想办法搞到粮食。”我在核心会议上说道，“种地来不及，只能靠买，或者……换。”
“买？钱从哪儿来？”付海问道。缴获的那点财物，杯水车薪。
“我们有什么？”我引导大家思考，“我们有人，有手艺，有……一定的武力。”
我提出几个思路：
一、 以工代赈（对外）：组织劳力，承接周边尚未被完全破坏的村镇、甚至赵府的修缮、建造工作，换取粮食。
二、 手艺输出：付海的木匠队可以制作一些农具、家具，马寨的人可以负责运输，拿去更南边相对安稳的地区换取粮食。
三、 有限度的“护卫”：可以尝试为往来于相对安全路线的小商队提供短途护卫，收取费用。但这需要慎之又慎，不能轻易卷入势力纷争。
“另外，”我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缴获的那些黑山军的兵器，除了我们自己能用的，破损严重的，可以熔了打造农具。还有，后山那片林子，能不能组织人手，在不开荒的前提下，采集些山货、药材，或者猎些野物，也能补充一些。”
思路一打开，办法就多了起来。马老三对组织运输和护卫很感兴趣；付海则琢磨着能做什么东西好卖；铁柱觉得带人上山打猎采集更实在。
“这些事情，都可以尝试，但必须统一安排，不能乱了套。”我最后定调，“马三哥，你负责牵头联系外面的活计和护卫事宜，但要格外小心，摸清底细再接。付海大哥，你带着木匠队，尽快列出能制作的物品清单和所需材料。铁柱，你安排几个熟悉山林的，组个狩猎采集队，注意安全，划定范围，不要深入陌生区域。”
为了筹集启动资金，我决定，将缴获的那些金银首饰，挑选几件不起眼的，由马老三带人试着去南边更远的、可能还在朝廷（或某个稳定势力）控制下的县城兑换成铜钱或粮食。
生存的压力，迫使“须水营”必须从单纯的军事防御，转向更复杂的生产经营活动。
马老三的行动力很强。他带着两个精明的庄客和几件金银首饰，骑着骡子往南边走了一趟。几天后，他们带回了两石粟米和一些盐巴，还有一小袋铜钱。虽然换来的东西不多，但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他们打听到，南边百多里外的密县（今新密），目前还算安稳，有集市可以交易。
付海的木匠队也利用现有的材料和从废墟里搜集来的木料，赶制出了一批简单的犁铧、锄头柄和几个结实的货箱。狩猎队则在附近山头有所收获，打了几只野兔、山鸡，挖到了一些野菜和常见的草药，多少补充了点食物和药品。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我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派往西面的探子带回最新消息，虎牢关的李都督和洛阳的王世充之间的冲突升级了，王世充的一部兵马出到了荥阳（新城）以南，距离须水镇不到六十里！战火，似乎正在逼近。
更让我警惕的是，赵府的白石岗坞堡，这几天明显加强了巡逻，而且似乎有陌生面孔的人马进出。
“风雨欲来啊。”我看着西边阴沉的天色，喃喃自语。找到马老三、铁柱和付海，通报了这个情况。
“王世充的人马？”马老三脸色凝重，“那可是正规官兵……咱们惹不起。”
“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分析，“可能是针对李密，或者……是赵文启引来的？”
付海担忧道：“不管冲着谁，大军过境，咱们这点家当，可经不起折腾。”
铁柱闷声道：“那咋办？还能往哪儿跑？”
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跑，未必是上策。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立刻停止所有对外活动，人员收缩回营，加强戒备，尤其是西面和北面（白石岗方向）。第二，立刻派人，想办法接触一下王世充的那部兵马，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意图！我们不能做瞎子、聋子！”
主动接触风险很大，但被动等待，可能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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