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忘川事务所。
秋雨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玻璃窗,洗刷着城市的尘埃,却似乎洗不掉空气中弥漫的那份沉重。
仁和医院地下实验室的查封、赵启华等核心人员的正式批捕、以及吴晓峰那混合着血泪的供述,在灵调局和有关部门的协同下,迅速转化为一系列雷霆行动。
更多的证据被挖掘出来,一个盘踞在医疗领域的黑色利益网络被连根拔起,媒体在有限度披露下报道了“江城破获特大非法医疗实验团伙案”,引起社会哗然。
但只有墨幽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冰山之尖。业火的“画骨”派系、“骨师”、次级熔炉、以及那幅被封存的苏墨画作,依然隐在更深的水下。
吴晓峰被安置在灵调局最高级别的医疗监护室。
秦教授亲自负责,尝试用药物和温和的能量疏导稳定他濒临崩溃的身心状态。最新的报告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意识活动极其微弱且混乱,如同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脸上和身上的暗红纹路并未消退,而是像某种活体刺青,随着他体内残留的异种能量缓缓流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医学上,他的多器官功能正在不可逆地衰退,神经连接大面积异常。”
视频通讯中,秦教授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无奈,“更重要的是,他意识中那些外来记忆碎片与自身人格的冲突,形成了类似‘人格解离’和‘记忆过载’的复合精神创伤。我们尝试用稳定剂和浅层催眠进行干预,效果有限。他偶尔会无意识地重复一些绘画动作,或者念叨‘小雨姐’、‘黑色老师’、‘骨师’等词语。这具身体和这个灵魂……恐怕很难再恢复成一个完整的人了。”
墨幽安静地听着。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当吴晓峰选择签下第二份协议,踏入那灰色的共犯地带时,他的命运轨迹就已滑向深渊。后来的异变,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他能撑到说出真相,已属不易。
“他还有意识清醒的可能吗?哪怕只是短暂一瞬。”陆星辰问。
“很难说。”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如果能将他体内那些混乱的外来能量和记忆碎片彻底剥离或妥善安置,或许能减轻他意识的负担,留下一线生机。但这涉及到极其精微和高风险的能量操作,我们目前的技术和经验……做不到。”他看向墨幽,意有所指。
墨幽明白秦教授的意思。她或许有能力尝试,但那需要深入到吴晓峰脆弱不堪的意识核心,风险巨大,且结果难料。更重要的是,剥离那些外来记忆,某种程度上也是抹去陈小雨和其他受害者存在的最后痕迹——那些痛苦,亦是他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暂时维持现状吧。”墨幽最终说道,“确保他不再受痛苦。至于那些记忆……也许有一天,会有更妥善的方式处理。”
结束通讯,三人沉默了片刻。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吗?”夏晚晴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坏人伏法,真相部分揭露,受害者……至少有一部分得到了名义上的正义。但吴晓峰他……”
“没有完美的结局。”陆星辰合上手中的案件总结报告,封面上写着《“无名氏的复仇”案初步结案报告》,“尤其是涉及这种系统性罪恶和人性复杂的案件。我们追求程序正义,将罪犯绳之以法,揭露黑暗,这是法律的胜利。但对于像吴晓峰这样在灰色地带挣扎、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的个体,法律和道德都难以给出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判决’。他能活下来,说出真相,或许已经是他命运轨迹中,所能达到的最好拐点。”
他看向墨幽:“你之前说的‘以真相代复仇’,现在看来,至少部分实现了。那些因他协助而受害的人,或许无法复活,但他们的遭遇被记录在案,施加伤害的体系被摧毁,这比单纯杀死一个赵启华,更有长远的意义。”
墨幽走到窗边,看着雨丝滑落。右眼深处,“种子”安静地搏动着,带来一种沉静而清晰的感知。她回想起接触吴晓峰记忆时感受到的那份复杂的重量。贪婪、懦弱、悔恨、痛苦、还有最后那微弱但真实的、想要弥补的意愿……人性就是如此矛盾重重。
“渡‘意难平’,并非一定是给予圆满。”她轻声开口,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感悟,“有时是给予公正的审判,有时是揭开被掩埋的真相,有时仅仅是……见证并承认那份痛苦的存在。吴晓峰的‘意难平’,在于他自身的堕落与挣扎,也在于他承载了太多他人的冤屈。我们无法替他完成救赎,那是他自己灵魂的功课。但我们帮助他揭开了真相,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这或许,就是对他、对那些亡灵,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这个案子,可以告一段落了。吴晓峰会继续接受治疗,无论结果如何。灵调局会继续深挖仁和医院的余党和资金网络。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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