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北门工地的土堆上，张林已经站在了第一道壕沟边。他昨夜下令所有外出工匠必须配双哨同行，现在要亲自查验执行情况。两队巡卒分列道路两侧，手持长矛来回走动，每支工匠队伍前后都有士兵跟随。他点头，这命令落到了实处。
工头快步走来，跪地行礼。张林扶他起来，直接问进度。石料只够用五天，木料还差三分之一。新墙基只能建到一半，训练场的器械也做不了几副。张林听完，没说话，转身走向工地旁一块空地。
他在那里召来留守副官和后勤主事，让人搭了个简易棚子。三人蹲在地上，用木棍划出几条线。张林说，旧营那边还有塌掉的围墙和断柱，能拆的全拆了，砖石运来打地基。农具库里闲置的铁犁、锄头全部收上来，送到铁匠铺熔了，先造一批训练用的木枪铁头。每日操练分成三班，白日主力施工，夜间精锐轮训，每人每天干满六个时辰，但中间留两个时辰歇息。
副官记下，立刻去传令。文书拟好调令，加盖印信，派人送往各村点。张林又命人准备三支勘察小队，分别往西岭废矿、南谷旧窑、东河淤道探查可用物资。每队三人斥候、两名快马，不带重兵，不准进入敌控区，只做记录，七日内回报。
太阳升到头顶时，工地已全面动工。锤声、号子声连成一片。士兵们抬石运土，工匠凿木制模，铁匠铺火光冲天。张林脱了外袍，卷起袖子，在夯土台边帮着推车。有人递水，他接过就喝，碗底全是泥沙。他吃完一碗糙饭，坐在土堆上吃，旁边士兵也坐下来吃同样的东西。
可到了下午，有人开始抱怨。几个年轻士兵围在树荫下说话，声音不大，但被路过的校尉听到了。他们说天天搬石头挖沟，不像打仗的兵，倒像修路的民夫。还有工匠嘀咕，主公想建铜墙铁壁，可人的力气是有限的，再这样下去，骨头都要散了。
张林知道后，没有责罚任何人。第二天一早，他在高台上立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功绩榜”三个字。谁负责的段落进度最快、质量最好，名字就写上去。当天傍晚，第一批三人上榜，每人领到一匹布、一碗酒。张林亲手发，当众说：“你们流的汗，我都看得见。”
第三天，他召集百人以上集体训话。站在夯土台最高处，他说：“今日筑墙，非为一人安寝，乃为万家遮风；今朝流汗，不在一时苦累，而在千秋太平。”下面的人安静听着。他又宣布，凡完成本月工额者，家中可得半亩良田凭证，由官府登记入册。
消息传开，工地气氛变了。有人主动加时干活，班组之间开始较劲。张林下令设“轮休灶”，每三日抽十分之一人员回营休息，由辅兵顶替。医官每日巡诊，发现中暑的立刻抬走灌药。有士兵发烧仍坚持挖沟，被他看见，当场责令退出工地，安排人送回营房。
第五天，各工段进度出现差别。东侧城墙建得快，但地基打得浅，巡查发现墙体轻微倾斜。西侧进展慢，却一丝不苟。张林让人停下所有工程，召集各工头开会。他命人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九条标准：城墙厚六尺，夯土层每层压实三寸，壕沟深八尺宽十尺，营房间距不得少于五步。
他让人把这九条刻成木牌，插在每个工地最显眼的地方。另设巡查组，每日检查，不合标准的必须返工。责任落实到人，工头签字画押。第一天查出三处不合格，全部推倒重来。有人不服，张林亲自带着人去拆，一锤一锤砸下去，没人再敢敷衍。
他还让人在营地中央立起一座沙盘模型。按实际比例还原整个建设布局，城墙、壕沟、兵营、训练场全都标清楚。每天清晨更新一次进度，用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完成度。士兵和工匠可以自己去看，知道自己修的是哪一段，将来会连成什么样子。
第七天傍晚，张林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把木尺。他正比对着模型与实物的距离，眉头皱着。一名巡查吏快步走来，低头汇报：“北段墙基向东偏了半尺，夯土密度不够，已责令返工。”
张林放下木尺，伸手摸了摸沙盘边缘的标记。他问：“返工需要多少时间？”
“最多两天。”
“不能再拖。”他说，“明天我亲自去那段查看。”
巡查吏应声退下。张林没动，仍盯着沙盘。远处工地的灯火一排排亮起，夜间轮班马上开始。铁匠铺还在打铁，火星不断飞溅。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练习格挡，木枪撞击声清晰可闻。
他转身走向北段工地，脚步很稳。路上遇到一群刚换岗的士兵，个个满身泥灰，有人肩膀磨破了皮，包着布条还在走。他们看到张林，站直行礼。他点头回应，继续往前。
到达墙基处，他蹲下用手摸夯土。土面坚硬，但角落有些松软。他站起来，对守在现场的工头说：“这里要挖开重压，不能只补表面。”
工头答应，立刻叫人拿工具。张林没走，在旁边站着等。几名士兵提着灯笼围过来，照亮施工区域。铁锹插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云层很薄，光线照在未完工的城墙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收回目光，盯着那块刻着《工务九条》的木牌。
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夜间训练队已集合完毕，请主公示下。”
张林说：“按计划进行。”
士兵敬礼离开。训练场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张林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北段位置画了个圈。他正要写下备注，巡查吏再次赶来。
“主公，刚才医官发现两名工匠高烧不退，可能是连日劳累所致。”
张林放下笔，问：“现在在哪？”
“已在临时医棚安置，正在用药。”
他点头，说：“明日查各队出勤名单，凡是带病上岗的，一律强制休息。谁隐瞒病情，工头同罚。”
巡查吏记下。张林看着沙盘上的红圈，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架边缘。远处铁匠铺的锤声突然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他转身面向工地，说：“把轮休灶的时间再提前半个时辰，让今天多干的人早点回去。”
话音落下，一阵风刮过，吹动了沙盘边的一面小旗。旗帜晃了两下，停住，正好指向西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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