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仆军团压到十米。
九米。
八米。
陈夜的左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稻草摩擦的轻响。他没动，也没后退。肩上的墨羽伏得更低，翅膀收拢，爪子紧扣稻草纤维，脑袋微偏，盯着前方。
“铛。”
高台之上，棺木厉鬼双手抬起，掌心向外，咒语如铁锤敲击铜盆，一字一顿砸进地面。每念一个音节，地下灰雾就震一次，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
“铛。”
七十二名鬼仆同步踏步，刀尖前指，胸甲被锈刀重重一击，声音合为一声轰鸣。黑雾翻滚，焦土裂纹再次延伸，空气里铁锈味更浓。
陈夜闭上了眼。
纽扣眼中的幽光彻底熄灭，像是彻底断了灵性。他的躯体微微前倾，稻草外皮剥落一片，随风飘远。这是假象。他正调动噬恐核心，将感知频率调至与咒音共振。
嗡——
第一道音波钻入耳中。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顺着地底灰雾的脉动传来的。他捕捉到了。那不是无意义的低吼，是编码过的指令流。
“铛”——激活单位。
“拖”——移动指令。
“坠”——攻击预备。
三个词缀循环出现，节奏变化对应不同命令组合。他记住了。这不是单纯的驱役术，是阵法级操控，靠咒文构建声波通道，把命令注入地底能量网，再由灰雾传导至每一个鬼仆。
他睁开了眼。
幽光未亮，但思维已转。这咒文有规律，那就不是无敌。有规律，就能破。
他不动声色，左手缓缓下移，五指在焦土地面划出一道浅痕。然后画了个圆圈，代表高台。再在周围点出七十二个点，象征鬼仆。最后，从圆心拉出一条波浪线，指向自己。
墨羽低头看着。
它没叫，但脖子微微一缩，像是在思考。陈夜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指高台，做了个“切断”的手势——手掌横切脖颈。
墨羽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嘎”。
它懂了。
陈夜继续动作。稻草手指轻轻点向墨羽右翅，引导它的视线看向高台底部。三口巨棺叠成的基座下方，有一块半埋的石板，表面浮着暗红符文，正随着咒语音节明灭闪烁。
那是阵眼法器。
控制鬼仆的核心枢纽。只要毁掉它，整个体系就会崩溃。
他用枯骨茅刺的尖端，在地面虚划三下：飞、落、抓碎。然后指向石板左侧一道裂缝——那里符文最稀疏，是弱点。
墨羽双爪收紧，眼中泛起幽光。它伏低身体，翅膀微张，进入待命状态。
陈夜收回手。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鬼仆还在推进。七十二具躯体齐步向前，靴底碾压焦土，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六米。五米。四米。
他让黑雾缓缓下沉，融入脚下裂纹。这是伪装。制造能量溃散的假象，让对方以为他即将失控。一缕稻草从肩部脱落，被风吹向左侧，远离主战场。
鬼仆的注意力微微偏移。
就在这一刻，他通过共生链接，向墨羽传递最后一道指令：“等第三声‘铛’，从左翼阴影切入。”
墨羽没有回应。但它的眼珠微动，锁定了高台左侧的盲区。那里是两根倒塌石柱的夹缝，光线被遮，黑雾浓重，适合突袭。
陈夜站直。
他不再掩饰呼吸节奏。稻草躯体开始轻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胸口的噬恐核心却在稳定运转，将每一丝恐惧值压缩进筋络，强化关节与感知。
他听见了。
第四轮咒语开始。
“铛——拖——铛——”
音节急促，频率加快。鬼仆列阵再次抬刀，刀尖对准他的头颅。它们停在三米外，没有再进。这是最终压制距离。再进一步，就是围杀。
陈夜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黑雾拉长，贴在焦土上，像一根绷紧的弦。他没看鬼仆，而是盯着高台。棺木厉鬼仍在吟诵，双手高举，袖口垂落，指甲漆黑如墨。
它不知道。
它的咒文已被破解。
陈夜的思维飞速推演。下一波进攻必然由“坠”字开启。那会是总攻信号。他必须在“坠”响起前，让墨羽完成突袭准备。
他轻轻动了动左脚。
鞋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不明显，但足够让墨羽看到。那是倒计时标记。
三。
二。
一。
“铛！”
第一声响起，墨羽翅膀微张。
“铛！”
第二声，它后腿肌肉绷紧，爪子抠进陈夜肩部稻草。
“铛！”
第三声炸响的瞬间，墨羽腾空而起。
没有扑击，没有鸣叫。它贴着黑雾边缘滑行，翅膀收窄，羽毛压平，像一道黑色刀锋切开空气。它绕开正面视线，从左侧阴影切入，速度极快，轨迹低平。
鬼仆们没有反应。
它们的指令来自高台，而高台上的棺木厉鬼，正专注于咒语收尾。
“……坠——”
最后一个音节即将出口。
陈夜屏住一切波动。
墨羽已飞过三十米距离。它越过倒塌的石柱，掠过焦土裂口，距高台基座仅剩十米。
五米。
它俯冲而下，目标明确——那块半埋的符文石板。
陈夜的手，终于抬了起来。
他没有攻击，没有释放领域。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做出一个“接引”的姿势。
这是最终信号。
墨羽在落地前一瞬，双爪猛地震动，借气流微调方向，避开了石板上方的一缕灰雾触须。它稳稳落在裂缝边缘，爪子死死抠住地面。
它回头看了陈夜一眼。
陈夜点头。
墨羽低头，尖喙猛然啄向符文最弱处。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铁插入冰水。
符文闪烁了一下，猛地黯淡。
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鬼仆们脚步顿住。刀尖微晃。七十二具躯体同时僵直，像是接收到了混乱指令。
高台上的棺木厉鬼，咒语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头，铁面具后的黑洞，第一次真正盯住了陈夜。
陈夜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指向高台。
墨羽蹲在石板旁，双爪紧扣裂缝，尖喙沾着一丝暗红能量，正缓缓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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