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震动在两公里外戛然而止。
陈夜站在翻倒的鬼公交后，右手仍半举，掌心对虚空。黑雾贴地低垂，未散。体表稻草泛着紫电微光，那是刚吞噬的“核心动力源”仍在体内震荡的余波。他没动，呼吸频率压到最低，稻草纤维间无风自动。
墨羽伏在左肩，翅膀收拢，一根羽毛都没抖。它双眼微眯，空间感应力已延伸至地下十米，能捕捉到土壤颗粒的细微位移。可现在——震源没了。
不对。
不是消失。是停了。
陈夜右眼紫光扫过东南方向的地平线。灰烬落地，风停。公路焦土上只有一道拖痕，来自那辆死透的鬼公交。除此之外，再无异动。
他抬手，撕下三根稻草，指尖注入恐惧能量。稻草扭曲变形，化作三只微型乌鸦，羽翼漆黑，眼窝幽光。他无声下令。
微型鸦振翅而起，分三个方向升空。一只沿废墟边缘贴地飞行，一只攀上断裂广告牌，最后一只直冲云层底部，在一片破碎金属残骸后隐去身形。
视野同步接入。
地面路径无异常。但高空那只，藏身于锈蚀铁板背面时，镜头微微一颤。
有影子掠过。
陈夜瞳孔收缩。云层之上，一道巨大轮廓缓缓滑行。骨龙。翼展超三十米，脊背呈锯齿状，每节椎骨都刻满血色符文，像用刀割进骨头里写成的咒语。它盘旋极慢，不急不躁，仿佛早已知道目标就在下方。
龙背上站着一人，披深灰长袍，兜帽遮脸，双手负后。脚下踩着一块石板，表面纹路复杂，中心凹陷，像是某种祭器。
微型鸦藏得极稳。风从云缝吹下，卷起碎屑打在铁板上，发出轻响。骨龙忽然偏头，空洞的眼窝扫向广告牌方向。
陈夜立刻切断信号，只保留音频监听通道。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石板已激活，坐标锁定。”是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通知下面，用这块‘封印之碑’交换他的共生秘密。上面答应了，事成之后，赐予我‘本源共鸣’资格。”
另一人低声回应：“他刚吞了鬼公交的核心，感知范围扩张。万一发现是陷阱？”
“他不会拒绝。”灰袍者冷笑，“一个异类诡异，孤身立于世，最怕的不是杀戮，是孤独。我会给他‘合作’的错觉，让他以为自己能谈条件。等他靠近石板，骨龙会直接撕开空间，把他拖进祭坛。”
“那墨羽呢？”
“乌鸦？”灰袍者嗤笑一声，“不过是寄生体，强行绑定。打断连接，它自然崩溃。到时候，我要把它的灵魂钉在龙骨上，日日煅烧，逼陈夜开口。”
对话终止。
陈夜站在原地，体表稻草一根根绷直。噬恐核心在胸口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他没愤怒，也没冲动。只是更冷了。像冬夜里的铁桩，吸尽热气，只剩寒意。
他将情报传入墨羽意识。
乌鸦轻轻拍打翅膀，没叫，只是翼尖电弧跳了一下，传递出“明白”的信号。它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脑袋贴近陈夜颈侧，像是确认主人还在。
灰袍者显然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陈夜耳朵。
空中，骨龙缓缓降低高度，盘旋至百米高空。灰袍者抬起手，掌心向下，做出“等待回应”的姿势。他在等陈夜表态，等他走出藏身处，走向那块所谓的“交易石板”。
陈夜没动。
他知道这是局。也知道对方根本没打算谈。
可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块石板，到底是什么？
他再次接通高空微型鸦的音频通道。风声更大了，夹杂着骨龙翅膀划破空气的闷响。灰袍者似乎失去耐心，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他动手了。
没有警告，没有再喊话。他猛然弯腰，一把抄起石板，狠狠掷向骨龙头部。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骨龙张口。
黑色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吞没石板。火舌卷过，石板连一秒都没撑住，表面符文崩解，裂痕如蛛网蔓延。但它没完全焚毁，而是悬浮在火焰中央，像被某种力量托住。
接着，异象浮现。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的瞪眼嘶吼，有的嘴唇开合却无声，全是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他们被火舌缠绕，身体拉长，化作燃料，支撑着这场焚烧仪式。
陈夜双目骤缩。
那些脸他不认识。但下一瞬，其中一张猛地转头，直视火焰之外——
王华！
尽管只是一闪而逝的残影，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惊恐、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绝望，全都凝固在那一眼里。他看见王华的嘴在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火焰吞噬。
石板在燃烧。王华的残念也在燃烧。
陈夜明白了。
那不是交易石板。是祭品容器。里面封存着曾被光怪陆离社献祭的御灵者灵魂，王华只是其中之一。他们想用这些怨念激活某种更高阶的仪式，要么抽取他的共生秘密，要么直接引爆灵魂潮，将他拖入精神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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