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空地已热闹非凡,林枫从谨身殿领旨归来后,便马不停蹄地调遣工匠、搭建窑炉。工部选派的五十名熟手窑工正围着图纸争论,满地都是碾碎的石英砂与硝石,几座临时搭起的棚屋下,熔料的坩埚已架起柴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热气。
“林大人,这琉璃烧制需‘急火升温、慢火匀色’,您说的‘退火七日’是不是太费功夫了?”老窑头王匠师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着图纸上的标注犯愁,“寻常瓷器退火不过一日,这么久下来,工坊怕是堆不下半成品。”
林枫正蹲在地上调整窑口的通风砖,闻言抬头解释:“王师傅,琉璃与瓷器不同,内里应力极大,退火慢才能防裂。您放心,我已让人在东侧再搭三座凉棚,保证周转得开。”他刚说完,就见工坊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发髻都跑散了,远远就喊:“大人!大人!那边工坊有喜讯,您要的‘注液针’成了!”
林枫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就往香皂工坊跑。相较于琉璃工坊的烟火气,这边的匠房要洁净得多,几名铜匠正围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十几支黄铜打造的器物——长约五寸的针筒刻着细密刻度,顶端连接着打磨光滑的银质针头,活塞推动时毫无滞涩感。
“大人您看,按您画的图纸,针筒用的是厚壁黄铜,活塞裹了浸油的牛皮,抽拉顺畅还不漏气。”铜匠头李师傅拿起一支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演示,“注入清水试过了,对着木板推射,能扎进半分深呢。”
林枫接过注射器,冰凉的铜身触感真切,他反复推拉活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不仅是一支注射器,更是打开现代医学大门的钥匙。他当即吩咐:“快取我存的‘天青霉’来!”
小厮连忙从密室的陶罐里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淡黄色的液体澄澈透亮——这是林枫耗费数月提纯的青霉素,他特意取“天青云破”之意命名为“天青霉”,为了保持活性,一直存放在阴凉的地窖中。林枫将药液倒入无菌的瓷碗,用煮沸过的银勺舀入注射器,排尽空气后,目光坚定地说:“备马,随我进宫!”
此时的东宫文华殿内,朱标正端坐于案前,听户部主事夏元吉汇报司礼监的售书进展。夏元吉手持账册,声音清亮:“殿下,自上月刊印以来,司礼监已售出书籍三万余册,江南各省书商还在催货。臣以为可新增‘农桑器具’‘水利测算’两类篇目,既贴合民生,又能续添收益。”
朱标闻言点头,提笔在奏疏上批注:“此议甚好,可让林枫修订增补,他对格物之学最为精通。”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内侍的通报:“启禀殿下,格物伯林枫求见,言有急事启奏。”
“快请!”朱标放下笔,他深知林枫若非要事,绝不会在此时贸然入宫。片刻后,林枫一身风尘地走进殿内,不等行礼就举起手中的注射器:“殿下,神药成了!此乃‘注液针’,配合臣炼制的‘天青霉’,可治肺痨、疮疡等不治之症!”
夏元吉好奇地凑上前来,看着那黄铜器物满脸疑惑:“林大人,这针如何治病?莫非是像针灸一般刺入穴位?”
“非也。”林枫走到案前,取过一杯清水演示,“此针可将药液直接注入体内,直达病灶。就像庄稼缺水需浇根,药力直接入血,比煎药内服快上十倍。”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但臣需坦诚相告,此药虽神,却有一桩凶险——部分人会对其‘过敏’。”
“过敏?”朱标皱眉,“何为过敏?”
“便是皮肉与药液相斥,如同水火不容。”林枫解释道,“臣曾用小白鼠试验,有三成小鼠注射后浑身红肿而死。若直接给人用药,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故而必须先在表皮下少量试药,确认无碍方可使用。”
夏元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用于皇室宗亲,岂敢冒半分风险?”
朱标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果决:“治病本就有险,但若能救万民于水火,这险值得冒。来人,持本宫令牌去刑部大牢,提九名死囚来文华殿偏殿,务必严加看管。”他看向林枫,语气郑重,“今日试药之事,仅限你我与夏主事知晓,不可外传。”
半个时辰后,九名镣铐加身的死囚被押进偏殿,个个面如死灰。朱标亲自训话:“尔等皆是罪无可赦之人,今日若配合试药,若药成,本宫可奏请陛下减免罪责,改判流放;若不幸殒命,亦会妥善安葬,免你等暴尸荒野。”
死囚们闻言,眼中燃起一丝生机,纷纷叩首谢恩。林枫已将“天青霉”按比例稀释,他戴上煮沸过的麻布手套,拿起注射器走到第一个囚犯面前:“别怕,只是在胳膊上扎一下,若有瘙痒红肿,立刻告知。”
他捏起囚犯的前臂,将银针刺入表皮下,缓缓推注药液。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针筒的刻度上,每一滴药液都清晰可见。夏元吉在旁手持纸笔,逐一记录囚犯的姓名与反应,朱标则站在一旁凝神观察,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