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窗纸上的竹影拓得愈发清晰,徐府内院卧房已被改造成临时手术室。门窗尽数封死,只留顶部气窗透气,两名医工正手持瓷壶,用七十多度的蒸馏酒精细细喷洒地面与案几,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眼眶发酸。徐妙锦与徐辉祖站在角落,脸上蒙着沸水煮过的细棉布,只露出一双紧攥的手;朱标派来的见证宦官李公公则捧着拂尘,指尖微微颤抖 —— 他见惯了太医院的汤药针灸,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林枫身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将最后一件银质探针浸入酒精瓷盆,转身对三人沉声道:“国公爷的背疽已化脓溃破,毒素正顺着血脉扩散,今日清创需分三步:先切开疮口引流脓血,再剔除坏死腐肉,最后用酒精消毒包扎。” 他拿起银刀比划着,“疮口需切开三寸长,深至筋膜,过程中会有剧痛,国公爷若撑不住可能晕厥;且疽疮附近血管密集,稍有不慎便会大出血,这是最大的风险。”
徐辉祖喉结滚动,刚要开口,徐妙锦已抢先道:“林院判尽管放手施为,徐家信你。” 她的声音透过棉布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林枫点头,走到榻前。徐达已被扶至半卧位,后背垫着软枕,脸色虽依旧蜡黄,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国公爷,待会儿若疼得厉害,便咬住这块棉布,万不可乱动。” 林枫递过浸过参汤的棉布,徐达接过攥在手中,沙哑着嗓子道:“老夫征战半生,这点痛…… 扛得住。”
两名医工上前,轻轻按住徐达的肩背。林枫取过另一瓷瓶,将高度酒精倒在棉球上,细细擦拭徐达的疮口周围皮肤 —— 酒精触到滚烫的皮肤,徐达猛地一颤,指节攥得发白。“这是消毒,忍一忍。” 林枫话音刚落,已握紧银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并未像传统中医那般用针刺放血,而是瞄准疽疮最膨隆处,手腕发力稳稳下刀。“嗤” 的一声轻响,银刀刺入皮肤,林枫手腕微旋,刀刃顺势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刹那间,黄绿色的浓稠脓液夹杂着黑红色血块喷涌而出,溅落在铺好的棉布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李公公吓得后退半步,险些打翻身后的药碗。
“快,递引流管!” 林枫沉喝一声。徐妙锦立刻上前,将预先备好的细竹管递到他手中 —— 竹管内壁已用酒精浸泡消毒,一端削得圆润光滑。林枫将竹管小心插入切口,轻轻搅动,更多脓液顺着竹管流入瓷盆,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徐达额头青筋暴起,口中的棉布被咬得变了形,浑身剧烈颤抖,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呼,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爹,喝口参汤!” 徐妙锦趁机用银匙舀起参汤,小心喂到徐达唇边。参汤入喉,徐达的喘息稍稍平缓,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帐顶,牙关紧咬。
待脓液流尽,林枫换了把银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酒精,仔细擦拭疮口内部。“接下来要剔除腐肉,会更疼。” 他话音刚落,已用镊子夹住一块发黑的坏死组织,稳稳向外剥离。“呃 ——” 徐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扭动,两名医工险些按不住他。徐妙锦连忙伸手按住父亲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爹,再坚持一下,林院判说剔除腐肉才能好!”
林枫的动作丝毫未停,镊子精准地夹取腐肉,每剥离一块便用酒精棉球消毒一次。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短褂已被汗水浸湿 —— 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做外科手术,没有麻醉药,没有无菌手术室,躺着的还是未来的岳丈,每一个动作都需万分谨慎。每当他抬头换气,总能对上徐妙锦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仿佛在说 “我在,别怕”。
突然,林枫的动作一顿。镊子刚夹起一块腐肉,一股鲜红的血液猛地从切口处涌出,瞬间染红了棉球。“不好,碰到小血管了!” 徐辉祖失声惊呼。李公公脸色煞白,喃喃道:“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枫却异常冷静,迅速放下镊子,取过提前备好的桑白皮线与银针。他左手按住出血点上方,右手持针快速穿过血管旁的组织,手腕翻飞间已打好一个紧致的结。“桑白皮线能止血,且可被身体吸收,不会引发感染。” 他头也不抬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片刻后便将出血点成功结扎。血止住的那一刻,徐妙锦长长舒了口气,悄悄用袖口擦去林枫额角的汗珠。
半个时辰后,腐肉终于清理干净,露出新鲜的红肉组织。林枫用大量酒精冲洗疮口,再将调好的草药膏均匀涂抹在纱布上 —— 这药膏以金银花、蒲公英、连翘等清热解毒的草药研磨而成,能保持创面湿润。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纱布敷在疮口,再用干净棉布层层包扎,最后用布条轻轻系紧。
“好了。” 林枫直起身时,双腿已有些发麻。徐达早已疼得晕厥过去,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紧紧咬着棉布。徐妙锦连忙上前,轻轻抚摸父亲的脸颊,眼眶终于决堤:“爹,都结束了,您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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