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作坊旁的试验小院内，却弥漫着兴奋的气息。夏原吉带着三名工匠，捧着一叠刚烘干的纸张，快步走向朱标的书房 —— 那纸张虽不如竹纸莹白细腻，却也平整柔韧，墨汁书写其上，虽有轻微晕染，却完全能满足普通文书的需求，而原料，竟是最常见的稻草。
“殿下！成了！稻草造纸成了！” 夏原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将纸张递到朱标面前，“按林院判的法子，用石灰水蒸煮稻草两时辰，再加入黄蜀葵根纸药，造出的纸成本仅为竹纸的一半！麦秆和芦苇也试出了成果，麦秆纸更厚实，适合印刷；芦苇纸更轻便，适合书信！”
朱标拿起稻草纸反复摩挲，眼中满是惊喜：“好！太好了！有了这些替代原料，咱们再也不用看江南世家的脸色！夏原吉，你即刻安排人手，秘密联络南京周边的农户 —— 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稻草、麦秆，就说东宫药园需要草料喂养牲畜，别泄露真实用途；再派人去江北收购芦苇，走陆路运输，避开江南漕道，务必在半月内收够十万斤！”
“臣遵旨！” 夏原吉躬身应下，又补充道，“农户们听说稻草能卖钱，都很积极，昨日试点收购时，半天就收了五千斤！只是需多设几个收购点，避免集中采购引人注意。”
“就按你说的办。” 朱标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枫，“林院判，你这‘替代原料’的思路，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低价原料，就算江南竹料断供，作坊也能正常投产。”
林枫笑着摆手：“殿下过誉了，这都是夏大人和工匠们试验得力。不过咱们还得按原计划走 —— 江南世家还等着咱们妥协，可不能让他们太早察觉。”
话音刚落，铁铉拿着一份密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殿下，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 沈、苏等世家昨日又把竹价涨了一成，现在已经卖到十一文一斤！张百户按咱们的吩咐，装作急得团团转，说要回金陵请示，沈老爷还故意挽留，说‘只要东宫愿意加价，竹料管够’，那得意劲儿，都快写在脸上了。”
“哦？他们还在囤料？” 朱标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密报说他们已经囤积了三十万斤竹料，占了江南竹料库存的七成，还在四处收购周边州县的竹料，看来是笃定咱们会妥协。”
林枫凑过来看了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们越是囤料，咱们后续的法子越好办。张百户回金陵时，让他故意‘泄露’一点消息 —— 就说陛下对造纸进度很不满，太子压力很大，可能会同意加价收购，让世家再加点火候。”
“好主意！” 铁铉立刻应下，“臣这就去给张百户传信，让他演得更像些。”
几人正商议着，徐妙锦提着一个画筒走进书房，手中拿着几张用稻草纸画的草药图谱。见众人都在，她笑着道：“殿下，林院判，用新造的稻草纸画图，虽不如竹纸细腻，却也清晰，用来印刷普通医书正好，成本能省不少。”
朱标拿起图谱，见上面的马齿苋、蒲公英画得栩栩如生，忍不住赞叹：“妙锦这手艺，真是让稻草纸都增色不少。等作坊大规模投产，你的图谱就能印在新纸上，让更多百姓看到。”
徐妙锦脸颊微红，目光转向林枫：“林院判，我今日去收购点看了，农户们都很开心，说往年稻草要么烧了，要么烂在田里，如今能卖钱，还能补贴家用。”
“这便是咱们造新纸的意义。” 林枫笑着点头，“不仅能充盈国库，还能惠及百姓，比单纯的朝堂博弈更有价值。”
朱标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心中暗自欣慰 —— 既有林枫的巧思、铁铉的刚正、夏原吉的精细，又有徐妙锦的助力，这竹纸之事，定能成。
而此时的江南沈府，正一片欢腾。沈老爷坐在主位，苏、王、李三家当家人围坐一旁，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气氛热烈。
“诸位，东宫的差官张百户已经回金陵了，看他那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东宫肯定是没辙了！” 沈老爷端起茶盏，得意地笑道，“咱们再把竹价涨到十二文一斤，等太子派人来谈，咱们就提条件 —— 要么高价买竹料，要么把造纸的新工艺分咱们一半，不然免谈！”
“沈兄说得对！” 苏家老爷立刻附和，“太子是奉旨造纸，耽误了工期，陛下怪罪下来，他可担不起！咱们只要扛住，最后肯定是他来求咱们！”
王家老爷却有些顾虑：“万一东宫从其他地方找竹料怎么办？比如江西、湖广那边？”
“王兄放心！” 沈老爷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派人去江西、湖广的漕道上盯着了，只要有东宫采购的竹料经过，就想办法拖延；就算他们能运来，量也肯定不够，最后还得靠咱们江南的竹料！”
李家老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依我看，高价卖竹料只是小事，关键是要把新工艺弄到手！只要咱们掌握了竹纸和稻草纸的工艺，往后大明的造纸生意，就全是咱们几家的天下，比现在垄断麻纸还赚钱！”
“说得好！” 沈老爷拍案叫好，“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伪装成流民去东宫作坊应聘，只要能混进去，就算学不到全套工艺，也能打探些消息。等东宫来求咱们的时候，咱们再趁机逼他们交出部分工艺，不怕他们不答应！”
几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垄断大明造纸业的场景，举杯相庆，笑声回荡在沈府的客厅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了东宫设下的迷局 —— 囤积的三十万斤竹料，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失去价值；而东宫的作坊里，稻草、麦秆、芦苇正源源不断地运来，流水线设备也已调试完毕，只待开工。
夜色渐深，江南的月光洒在沈府的高墙之上，映出一片虚假的繁荣；南京东宫的作坊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加紧训练流水线分工，夏原吉派去江西的人传来消息，首批十万斤竹料已从赣江出发，不日便抵达南京；林枫与徐妙锦坐在编书小院里，用稻草纸整理医书文稿，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默契。
林枫看着手中的稻草纸，心中清楚 —— 世家的得意不会太久，再过几日，当他们发现东宫不仅不需要江南竹料，还能用更低价的原料造出纸张时，这场由他们挑起的 “竹料战争”，便会以他们的惨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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