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的奏章,如同一道裹挟着冰雹与闪电的飓风,直扑乾清宫。奏章之中,条分缕析,将吕氏宫中管事嬷嬷钱氏指使太监于景阳宫胁迫、意图加害御医林枫之事,与之前幽昙毒害皇嗣、勾结妖僧昙摩罗识、乃至可能牵涉前元秘辛等事逐一串联,证据链虽未直接钉死吕氏本人,但那指向性已然明确无比,字里行间透出的阴谋与危险,足以令任何一位帝王震怒。
朱元璋的怒火,并未如火山般瞬间爆发,而是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恐惧的冰冷。他坐在龙椅上,将那奏章反复看了三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乾清宫西暖阁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十度,侍立一旁的宦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好,好得很。”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咱的后宫,竟成了藏污纳垢、谋害皇嗣、勾结妖邪之地!咱的太子侧妃,身边竟养着这等恶奴!”
他猛地将奏章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毛骧!”
“臣在!”毛骧早已候在殿外,闻声立刻入内,单膝跪地。
“着你立刻带人,封查吕氏宫苑!将那钱嬷嬷,及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宫人内侍,全部锁拿,投入诏狱!给咱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之物,片纸只字,都不许放过!”朱元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徇私,谁敢走漏风声,同罪论处!”
“臣,领旨!”毛骧凛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这道旨意,等于给了他彻查吕氏宫苑的绝对权力!
“还有,”朱元璋目光如刀,扫过毛骧,“那个张永,也给咱看紧了!此等无德无能、险些酿成大祸之徒,待此事了结,再行处置!”
“是!”
毛骧领命而去,脚步声中都带着风雷之势。
圣旨传出,如同在已然暗流汹涌的宫廷投下了一颗炸雷!锦衣卫的动作迅如闪电,大批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直扑吕氏所居的宫苑,顷刻间便将各处出入口封锁得水泄不通,许进不许出!
宫苑内的吕氏,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景阳宫事发,钱嬷嬷等人未能按时回报,她便知大事不妙。此刻见到锦衣卫如狼似虎地闯入,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强撑着威仪,颤声喝道:“毛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本宫殿阁!”
毛骧面无表情,只是亮出朱元璋的令牌,冷声道:“奉陛下旨意,查抄宫苑,缉拿涉案人等!请娘娘移步偏殿暂歇,莫要妨碍公务!”他手一挥,两名身材壮硕的锦衣卫婆子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请”吕氏离开了正殿。
“你们……你们这是诬陷!本宫要见陛下!要见太子!”吕氏挣扎着,声音尖利,却无人理会。她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皇帝查明一切之前,她已失去了自由。
与此同时,锦衣卫如同梳篦般,开始对整座宫苑进行地毯式的搜查。箱笼柜匣被一一打开,瓶瓶罐罐被仔细检查,甚至连地砖、墙缝都不放过。宫女内侍被分隔开来,逐一盘问。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昔日繁华精致的宫苑,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钱嬷嬷是在试图销毁一些信件时被当场拿住的,她见到毛骧,如同见了阎罗,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不等用刑,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都招了出来。
她承认受吕氏指使,长期与宫外势力(虽未明确指认昙摩罗识,但描述的特征与之吻合)联系,获取幽昙,并命张永用于测试药效;也承认了胁迫惠妃、设伏逼问林枫等事。然而,问到最关键处——吕氏是否知晓紫髓石的具体奥秘,以及与昙摩罗识的最终图谋时,她却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吕氏对那“紫色奇石”极为看重,命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手,但对于石头的具体用途和背后牵扯,似乎所知有限。
显然,吕氏也并非完全信任这个奴才,一些核心机密,并未让她知晓。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来临,毛骧带着初步的成果和满身疲惫,再次来到乾清宫复命时,林枫也被一同召见。
“……臣等在吕氏寝殿暗格中,搜出少量未及使用的幽昙粉末,以及一些与宫外传递消息的密信残片,虽经焚烧,仍可辨认部分内容,提及‘西域高僧’、‘佛宝’、‘石’等字眼。在其私库中,发现数箱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远超其份例。宫女内侍招供,吕氏近年常暗中祭祀某些未曾记载的鬼神,言行时有诡异之处……”毛骧一条条禀报着,每说一条,朱元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林枫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吕氏的罪行,已然罄竹难书。
“那贱婢呢?可还嘴硬?”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
“回陛下,吕氏初始尚强辩,待见到搜出的物证及钱嬷嬷供词后,便……便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只反复哀求陛下与太子殿下念在往日情分,饶其性命。”毛骧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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