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所居的“景阳宫”位于后宫偏西一处,不算顶顶繁华,却也清静雅致。此刻宫苑内却是一片忙乱,宫女内侍们步履匆匆,面上皆带着惶急之色。林枫跟随在张永身后步入殿内,一股混杂着草药与熏香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内殿之中,惠妃正搂着一个面色潮红、浑身不时抽搐一下的幼小女童,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女童便是安庆公主,年仅三岁,此刻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在母亲怀里无意识地绷紧又松弛,显然是高热引发了惊厥。
“太医!太医来了!”眼尖的宫女见到张永,如同见了救星。
惠妃抬起泪眼,见到张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御医,快,快看看安庆!”
“娘娘莫急,容微臣诊视。”张永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先是探了探安庆公主额头的温度,触手滚烫,随即熟练地为其诊脉,又翻看了一下眼睑。
林枫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张永的每一个动作,同时也在留意殿内的环境。他发现张永在诊脉时,眉头紧锁,似乎情况颇为棘手。
“公主殿下此乃外感风邪,入里化热,引动肝风,故而高热惊厥。”张永迅速做出判断,语速较快,但依旧保持着镇定,“需立刻退热止痉!”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林枫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药箱之内。只见张永从箱中取出几味常见的清热熄风药材,如钩藤、蝉蜕、生石膏等,动作麻利地开始配药。然而,就在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研钵,准备研磨某些药材时,林枫敏锐地看到,他右手极其迅速且隐蔽地从药箱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拈出了一小撮深紫色的粉末!
那粉末的颜色,与那幽昙根茎一般无二!甚至,一股极其淡薄、却被林枫牢牢记在心里的冷冽清香,也随之隐隐散发出来!
果然!他果然随身携带,并且准备使用这幽昙粉末!
林枫心头一震,眼看张永就要将那撮紫色粉末混入其他药材之中,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张御医且慢!”
这一声,顿时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张永的手猛地一抖,那撮紫色粉末险些洒落,他迅速合拢手掌,掩饰住掌中之物,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与难以掩饰的惊疑:“林御医?有何指教?公主殿下病情紧急,耽搁不得!”
惠妃也疑惑地看向林枫,眼神中带着焦急与不解。
林枫面色沉静,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张永紧握的右手,又看向榻上抽搐不止的安庆公主,缓缓道:“张御医诊断无误,公主确是热极生风。然,用药需格外谨慎。公主年幼,脏腑娇嫩,尤其心脉未固。一些药性峻猛或来历不明之物,用之恐生不测。”
他这话,已然是意有所指。
张永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握着粉末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强自镇定道:“林御医这是何意?下官行医多年,岂会不知轻重?所用之药,皆是太医院常备,经方验证,何来‘来历不明’之说?”
“是吗?”林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永,“那不知张御医手中此刻所握,准备加入药中的那撮紫色粉末,又是何物?出自哪部经典?药性如何?用量几许?”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连珠炮般,直指核心!
张永顿时语塞,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粉末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林枫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更敢在公主病情危急之时,当面发难!
惠妃看看林枫,又看看神色慌张的张永,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颤声问道:“张御医,林御医所言……那紫色粉末,究竟是什么?”
“娘娘……这……这是……”张永支支吾吾,面如土色。
林枫不再给他编造借口的机会,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对惠妃道:“娘娘,公主殿下此刻虽情况危急,但高热惊厥在儿科并非不治之症,用常规清热熄风之药,如钩藤、羚羊角粉等,对症施治,亦可缓解。然,若误用不明药物,尤其是一些药性偏门、记载不详之物,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微臣恳请娘娘,为公主殿下安危计,暂缓使用此不明粉末!”
惠妃看着林枫坦然坚定的目光,又看向张永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天平已然倾斜。她虽不受宠,但爱女心切,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当即道:“就依林御医所言!张御医,你且用稳妥之法治之!”
张永闻言,身子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握着那撮紫色粉末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栽了。他不敢违逆惠妃,更不敢在林枫这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再行险着,只得颤声道:“是……是微臣考虑不周……谨遵娘娘懿旨。”
他迅速将那撮紫色粉末收回药箱夹层,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重新配置药材,只是那动作,明显带着慌乱与僵硬。
林枫心中冷笑,却也不再穷追猛打。眼下救治安庆公主才是第一要务。他上前协助张永,主要是为了监视他不再动用那幽昙粉末,同时也在观察张永使用的其他药材和手法,确认并无问题后,才稍稍放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