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修士正蹲在灵田边给野山羊梳毛，突然听见篱笆外传来一声惨叫。
他举着梳子探出头，看见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正摔在泥地里，手里的折扇飞出去老远，沾了满扇的牛粪，看着别提多狼狈了。
这谁啊？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咋还摔牛粪堆里了？胖修士乐了，举着沾满羊毛的梳子冲楚风喊，快来看，咱灵田来了个唱戏的
那公子从泥地里爬起来，皱着眉头掸身上的泥，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花瓣。
可他越掸泥越多，月白长衫上印着大片黄渍，配上他那张俊得有点不真实的脸，活像幅被泼了墨的工笔画。
在下颜如玉，他拱手时还不忘挺直腰板，声音清得像山涧水，听闻此处有灵谷，特来拜访。
楚风憋着笑走过去：颜公子？这山路不好走，您这打扮...是来采药还是来游山？
颜如玉刚要说话，肥狐狸突然窜过去，对着他的长衫嗅了嗅，嗷呜一声叼起他的折扇就跑。
那扇子上的牛粪味熏得狐狸直甩头，却偏要叼着往青黛面前凑，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我的扇...！颜如玉急得想去追，却被刺球绊了个趔趄。
这带刺的小家伙不知啥时候滚到他脚边，尖刺勾住了他的衣摆，硬生生撕下块布条，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里衣。
好家伙，这刺球是看上你的料子了？胖修士笑得直拍大腿，我说颜公子，你穿这么好来咱这泥疙瘩地，是怕衣服不够脏啊？
颜如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正想发作，突然看见柚子头稻草人，眼睛顿时亮了：这...这稻草人好生别致！
尤其是这柚子头，颇有野趣！他绕着稻草人转了三圈，突然从怀里掏出支毛笔，往柚子皮上题字——灵田雅趣四个小字，居然写得有模有样。
老麻雀蹲在柚子头上，被笔尖吓得扑棱棱飞起来，拉了泡屎正好落在二字中间。
颜如玉的脸瞬间僵住，胖修士笑得差点背过气：哈哈哈！这麻雀都嫌你字写得臭！
青黛赶紧打圆场：颜公子别介意，老麻雀不懂事。
她指着灵田，您说的灵谷，就是这些金灵谷，不知您想做什么用？
在下乃画舫先生，颜如玉总算找回点体面，拱手道，听闻此处灵谷能安神，想购些回去研墨，画一幅《灵田图》。
胖修士突然凑过来，搓着手笑，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这谷穗，一颗能换三斤猪肉，十颗能换壶好酒，要是想包圆...
胖哥！楚风赶紧拦住他，别吓着客人。
他转向颜如玉，想要灵谷不难，帮着干点活就行，咱这不兴用钱买。
颜如玉愣了愣，大概没听过这种交易方式。
他看着胖修士扛着锄头往谷堆走，裂山熊用熊掌搬石头，连肥狐狸都在帮着捡谷穗，突然觉得这地方的人活得比画上还热闹。
干活...也行。他犹豫着卷起袖子，露出细皮嫩肉的胳膊，不知在下能做些什么？
胖修士指了指旁边的水桶：简单，去灵泉打水，给谷穗浇浇水。
记住了，别洒出来，不然扣你谷穗！
颜如玉拎起水桶，脸都憋红了——这桶水比他平时拿的砚台沉十倍，没走三步就晃出半桶，溅得他裤脚全是泥。
肥狐狸在旁边跟着跑，时不时用尾巴扫他的脚踝，害得他差点摔进灵泉里。
我说颜公子，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平时是不是连筷子都嫌沉啊？胖修士蹲在田埂上嗑瓜子，要不别干活了，给咱唱段小曲儿，也能换两颗谷穗。
颜如玉咬着牙没说话，硬是把水倒进了谷田里。
他刚直起腰，突然看见溜子叼着只田鼠从他脚边跑过，吓得地叫了一声，蹦到楚风身后，脸都白了：那...那是什么？！
黄鼠狼啊，楚风忍着笑，叫溜子，挺乖的。
溜子像是听懂了，叼着田鼠凑过来，把猎物往颜如玉面前一放，像是在送礼。
颜如玉吓得差点晕过去，抓住楚风的胳膊直哆嗦：快...快拿走！
这一幕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连老麻雀都飞回来，叼着颗谷粒往颜如玉头上扔，像是在嘲笑他胆小。
傍晚收工时，颜如玉累得瘫在田埂上，月白长衫沾满泥污，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画舫先生的样子。
胖修士扔给他个窝头，他接过来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还是青黛递了碗灵泉水才顺过来。
咋样？胖修士拍着他的肩膀，这干活换谷穗，比你在画舫里喝清茶带劲吧？
颜如玉抹了抹嘴，突然笑了：确实...带劲。
他望着夕阳下的灵田，谷穗泛着金光，胖修士在追肥狐狸，楚风和青黛在捆谷草，连那只吓他的黄鼠狼，都在帮着刺球滚稻草，这里...比画上热闹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楚风手里一塞：这是凝神香，算我谢礼。
今晚能在谷仓借住一晚吗？我想画幅《灵田夜话图》。
胖修士抢过瓷瓶闻了闻：嘿，这香不错！住呗，谷仓里有的是地方，就是晚上别被裂山熊的呼噜吓着！
夜幕降临时，谷仓里点起了油灯。
颜如玉支起画板，借着灯光勾勒轮廓——胖修士在给谷堆怪喂灵晶粥，肥狐狸趴在他脚边抢食，刺球滚到颜如玉脚边，用刺勾他的画笔，像是想帮忙。
楚风和青黛坐在角落，看着颜如玉画画。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把谷仓的烟火气、小家伙们的吵闹劲，还有每个人脸上的笑，都细细描了下来，比任何精致的工笔画都动人。
你说，青黛轻声问，他明天会不会不想走了？
楚风望着颜如玉认真的侧脸，他的袖口沾着谷糠，却丝毫不在意，眼里映着油灯的光，比初见时亮多了：谁知道呢。
不过这灵田的热闹，怕是勾住他了。
颜如玉突然停下笔，笑着往画纸上添了笔——在柚子头稻草人的旁边，画了只叼着毛笔的肥狐狸，尾巴上还缠着半块布条，正是他白天被刺球撕下的那块。
谷仓外传来老麻雀的啾鸣，灵泉的水声作响，裂山熊的呼噜震得油灯摇晃。
颜如玉看着自己的画，突然觉得，这趟沾满牛粪的灵田之行，比他画过的所有精致山水都值得。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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