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晨雾的湿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裹着腐臭与怨毒的魔气，像一把淬了万年尸毒的刀，悄无声息划破了这片渡厄净土的暖意。他丹田内的混沌灵树猛地震颤起来，原本温润流转的混沌道力瞬间绷紧，无数细碎的金色叶片簌簌抖动，发出了急促的警示。
他猛地坐起身。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本该泛着暖金的晨光，此刻却被一层灰蒙蒙的黑气裹着，连风里都没了往日的青草与花香，只剩一股让人作呕的腥甜。
身侧的顾长风也醒了。这位纵横了一生的剑修，此刻眉头紧锁，握着酒壶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这魔气，是冲着这片净土来的。”
李飞羽没说话，指尖已经捻起了一道葬道印。这片渡厄净土，是他以混沌灵树本源为基，耗损了积攒千年的阴德与阳德之力，为那些被执念困住、不愿入轮回的亡魂开辟的安身之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连着他的道心，连着他从殇骨之隅走出来时，就刻在骨子里的“渡人”二字。
净土被染，等于他的道基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两人推门而出的瞬间，隔壁的茅屋门也同时开了。第九代清风提着天罡宗的制式长剑站在门口，满头白发被风掀得乱飞，脸色惨白得像纸，眼里是压不住的惊惶与怒意：“李前辈，清明的气息……不对。”
他等了一辈子的徒弟，昨天还在坟前念叨着会不会来，此刻他感知到的，却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弟子，而是一团翻涌着怨毒与疯狂的魔气，正死死钉在那座孤坟的位置。
三人几乎是同时掠向村后的荒坡。刚踏上坡地，一股浓烈的魔气就扑面而来。那座被清风日日擦拭、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孤坟，此刻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如墨的魔气正从坟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把周围的青草全都灼成了焦黑的灰烬。
“清明！”清风一声嘶吼，提剑就要冲上去。
“别去！”李飞羽一把拉住他，指尖的葬道印瞬间打出。金色的符文带着渡化万物的温润之力，撞向那团翻涌的魔气，却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滋啦”的刺耳声响——金色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里面的阴德之力像被一张贪婪的嘴吞了个干净。
李飞羽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
寻常魔族的邪祟之气，遇上他的阴德葬道之力，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会消融。可眼前的魔气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专门吞噬善念与阴德之力，甚至能顺着符文的气息，反噬他的道力。
就在这时，坟茔的裂口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具被魔气浸透的骷髅骨架，原本该是修士肉身的地方，只剩黑黢黢的骨殖，骨头上爬满了刚才那种蚀道魔纹。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朵猩红的魔火，死死盯着面前的清风。
可就算变成了这副模样，清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骨节的形状，那握剑的手势，那哪怕成了魔骸，也依旧微微佝偻着、像是随时准备躬身喊一声“师父”的姿态，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等了一辈子的徒弟。
“清明……”清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魔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猩红的魔火暴涨，手里凝聚出一把魔气凝成的骨剑，朝着清风就劈了过来。剑风里裹着的，全是被魔气扭曲的执念——当年没能护住同门的愧疚，没能陪师父到老的遗憾，没能完成师父期望的不甘，全被恶念催成了毁天灭地的杀意。
清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躲不开，也不想躲。那是他疼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徒弟，哪怕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也下不了手。
“小心！”顾长风一声低喝，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凌厉的剑意划破长空，精准地撞在那柄魔骨剑上，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荒坡都在抖。可剑意劈开魔气的瞬间，那些被打散的黑气又立刻聚拢回来，像杀不死的潮水，反而顺着剑意，往顾长风的经脉里钻。
“这魔气不对劲，杀不死，也散不掉！”顾长风眉头紧锁，接连三剑斩出，把魔骸逼退了几步，却根本伤不到它的本源。
李飞羽往前一步，挡在了清风身前。丹田内的混沌灵树全力运转，温润的混沌道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棵半透明的灵树虚影，朝着魔骸笼罩过去。混沌之力乃万法之源，任你魔气再凶戾，也逃不开本源的压制。
果然，那蚀道魔纹遇上混沌道力，瞬间就没了刚才的嚣张，像冰雪遇上沸水，滋滋地消融。魔骸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地挣扎，却被灵树虚影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李飞羽指尖再动，葬道之术全力催动。他没有打散这具魔骸，而是一点点剥离骨头上的魔纹，净化里面的魔气。他能感觉到，清明的残魂还在，被魔气困在了最深处，像当年殇骨之隅里，那些被执念困住的亡魂一样，在等着有人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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