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比李飞羽的那间还小,还破。门口长满了草,屋顶的茅草也塌了一块。
李飞羽看着那间茅屋,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就在这儿住了那么久?”
李老头点头。
“挺好的。”他说,“清净。”
顾长风看了看四周。
“是挺清净。”他说,“清净得一个人都没有。”
李老头笑了。
“一个人都没有才好。”他说,“等人的人,不需要热闹。”
他们把东西收拾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旧衣裳,一个破碗,还有一根磨得光溜溜的木杖。
李老头拿起那根木杖,看了很久。
“这是当年在殇骨之隅用的。”他说,“一直舍不得扔。”
李飞羽看着那根木杖。
他记得。
当年李老头就是用这根木杖,每天在那些坟茔间走来走去。用它拨开杂草,用它戳一戳那些塌了的坟,用它拄着,站在夕阳里,看着他。
“带着。”他说。
李老头点头。
“带着。”
他们把东西搬回李飞羽的茅屋。
卢先生和陈先生早就等着了,帮他们把东西放好,又送来一床新被子,一个枕头。
“新来的都要有。”卢先生说,“这是规矩。”
李老头接过被子,摸了摸。
“软。”他说。
陈先生笑了。
“那当然。我挑的。”
雷云子也来了,带来一坛酒。
“欢迎。”他说。
渡厄禅师也来了,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辛苦了。”
酒剑仙也来了,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今晚喝一杯?”
李老头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没有听过这么多声音,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
他转头看向李飞羽。
李飞羽也在看他。
“怎么了?”李飞羽问。
李老头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发哽,“就是……挺好。”
五、那一夜
那天晚上,茅屋前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
人来得很多。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顾长风,还有那些在殇骨之隅被李飞羽送走的亡魂。
那个年轻的修士来了,那个握着玉佩的女子来了,那个天罡宗的弟子来了,阿牛来了,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也来了。
还有清风,和他的徒弟。
还有很多人,李飞羽叫不出名字,但他们都在笑,都在看着他,看着李老头。
篝火噼啪响,火星子飞上天,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酒开了,一人一碗。
李老头端着碗,看着那些火光映照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殇骨之隅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守着一片坟,一个人看着那些永远不会醒的人。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坐在篝火旁,和这么多人一起,喝酒,说话,笑。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
酒很清,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李老头。”李飞羽的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
李飞羽端着碗,看着他。
“敬你。”李飞羽说。
李老头愣了一下。
“敬我什么?”
李飞羽想了想。
“敬你等我。”他说。
李老头笑了。
他端起碗,和李飞羽碰了一下。
“好。”
两只碗轻轻一响。
酒香四溢。
阿牛跑过来,挤到李老头身边。
“爷爷。”他仰着头,看着李老头,“你是叔叔的师父吗?”
李老头点头。
“是啊。”
阿牛眨眨眼睛。
“那你也教我好不好?”
李老头笑了。
“教你什么?”
阿牛想了想。
“教我……教我怎么等人。”
李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阿牛的头。
“等人不用教。”他说,“想等,就会等。”
阿牛似懂非懂,点点头,跑开了。
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也跑过来,把手里的拨浪鼓举得高高的。
“爷爷,你看!”
咚咚咚,咚咚咚。
李老头看着那个拨浪鼓,笑了。
“好看。”
小女孩高兴了,也跑开了。
李老头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飞羽。
李飞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笑了。
六、后来
后来,李老头就在李飞羽旁边住了下来。
雷云子帮他盖了一间新茅屋,就在李飞羽那间旁边,隔得不远。卢先生送了一张床,陈先生送了一套书,渡厄禅师送了一串佛珠,酒剑仙送了一坛酒。
凌虚子什么都没送,但他每天来坐坐,喝一碗酒,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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