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再出现，尤其是厉鬼开始重视污染之后。国运不堪重负，维持当下秩序已是极限，谈何匀出「运」来造就顶尖序列者？
至于封鬼的过程，想象起来或许麻烦，实际上很简单。
只有一个原则：断因果。
人的灵魂有先天灵异力，这份灵异力让其“被食”时可能产生冲突刺激觉醒序列；已经成为序列者之人的灵魂中自然灵异力更加充足。
封鬼人多是走到了A级的斩鬼人。灵魂灵异力强大，这是封鬼的先决条件。
思考这些时，商煜所说的话江言词也没有漏听，此时对方开始提及他如何成为封鬼人，江言词便将注意力集中了回来。
江风习习，商煜的声音被吹得很远：
“我遇到的那个东西……”
“它，是一幅画。”
“沙罗美术展，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年初巡回展览热度挺高的。那时候我已经定居在衾远镇，朋友邀我去他家乡那边玩，顺带便去看展了。”
“或许这是一个错误……也或许是命运。我们遇到了一只鬼，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在意识到世界存在灵异时我就被杀死了。”
“获得序列的过程浑浑噩噩，醒来后，我在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空间。”
“后面我才意识到，这是一张无限大的纸。”
封鬼人封的东西是“棺”。
这是大鬼的力量具现化，「殉」的棺正是棺椁，与它的葬仪特性相对应。而商煜口中这幅画的“棺”则是他苏醒后所处的白色空间，或者说，画纸。
棺由一个个身负因果的人类——即祭品组成。
封鬼的第一步便是以封鬼人强大的灵魂为媒介，暂时独立出“棺”的时间线，回到“因”所在的时代，从根本上改变祭品命运。
祭品在最后一世的结局无可扭转，这番举动在历史上会引发一些蝴蝶效应，但在强大因果律修正下最终会趋于寻常。
一旦因被破坏，“棺”这个果便荡然无存。大鬼得不到布局结果，这份因果便代偿转移在破坏这一切的相关人类身上，不死不休。
其中作为直接干涉者，封鬼人背负的因果最重。
一般而言同时背负四只大鬼的因果便是极限，毕竟人类灵魂哪怕到达A级斩鬼人所能承受的力量也极其有限。
而像商煜这样，第一次封鬼时才刚刚获得序列，居然没直接死在因果下可谓十足罕见。
江言词抬眸看了看身侧的年轻人，而商煜对于那个画纸棺似乎有些词穷，半晌才组织好语言：
“我在里面走了很久。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封鬼人，可能是鬼啃我灵魂的时候莫名其妙让我被画的主人注意到，开始了称量。”
如果被称量者灵魂强度足够独立出该“棺”的时间线，那么被称量者才具有封棺资格。反之灵魂将化作棺的养料，死无葬身之地。
江言词接过话：“你是被鬼主动选中称量的？”
“也可能是我看起来太弱了……”商煜苦笑，“对方只是想加个餐。”
“后面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冥冥中我知道我在那片空间里有要找的东西，按照指引完成了封棺。”
“但后面了解了封鬼人后我还有个疑问。”
时间指向夜里十一点半，不久前随风微动的江面平缓如镜，宛如冻结。偌大镇子内外仅此二人，商煜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明显。
“封鬼人会回到因所在的时间线，去修正因，间接让果消失。”
“大鬼，最近的一只也得是上世纪了吧？”
“我当时去的时间却是十年前。十年前的沧漓——”
“等一下！”
商煜的话被骤然打断。
打断他的人正是江言词，面色陡变的他没来得及跟发怔的商煜解释，整个人一息之内彻底融入夜色之中，待气息再度出现时已然站定在漆黑如渊的江面之上！
“嗡——”
以他站立的点为中心，江面泛起不规则的、以灵异力构成的巨大涟漪！
狂风霎时拍岸，商煜提前一手抓住栏杆，借挡在眼前的另一只手下方空隙看向江言词，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他能感受到，有两股力量在这几瞬碰撞了上百次！
夜幕如墨。
当江言词身形自黑夜里闪现出来，面上起初的轻松一扫而空。
“死水……”
“入口封死了。「殉」没有完全依靠伥鬼办事，被封印到这地步，祂居然有余力……”
想到什么，江言词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还有其他棺材！！？”
“不行，空间法则还不成熟……你躲好，我去请那位过来！”
他没听完商煜刚才所说的第一次封棺经历，注意力被泗江完全吸引，撂下这句话后迅速与其他坐标换位，本体在第一时间赶回京市。
商煜再懵也看明白情况了，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离栏杆远了几分。
被封印的大鬼除了用等级压制操纵其他鬼替它办事外做不了任何事，包括像此时这般封锁另一个衾远镇的入口。
除非……
它的力量已经解了一部分，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部分。
要解开力量，只有一个途径——吸收成熟的“棺”。
这必然不是衾远镇这具今日才刚成型的血肉棺，也就是说，同时有两个棺材濒临成熟，另一个没有受到任何干预，已经被「殉」成功吸收。
这情况……
他怎么可能封得了对方的棺？
别说进不进得去，就算进得去，现在的他也承载不了有一部分力量的大鬼的气息，更何况后续一系列封棺操作。
“早点注意到就好了。”
商煜有些懊恼。
他是见过柳青然的，在对方即将坠江时还拉了她一把。因为种种原因对方依旧进到了另个空间，这一点改变不了。
但如果他那时候发现对方只是生魂就好了……可惜刚死不久的人，有「伥首」提供伪装，太难分辨。
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商煜最后看了眼生活多年的衾远镇，默默朝反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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