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陈晴的回答很满意，转而又问：“这个代价的范围如何划定？”
“短时、长期；躯体、灵魂……综合评估。时间不足时，依靠训练出的潜意识作第一反应。”
“可以，理论上的东西这几天讲解下来你差不多已经学会了。可是理论与实际中存在的鸿沟不是轻易可跨越的。你明天去体能那边报道吧，理论考核过几日统一进行。”
“好的，谢谢老师。”
为期两天的理论速成课结束，陈晴忙完后倒在床上已经是半夜。
空调温度偏低，凉气萦绕她周遭。
脑海什么念头也没有，她略感无聊地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
不一会儿房间响起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狗跟人摔跤……”
视频里一国外男子在草坪与别家遛着的大型犬莫名其妙打得如火如荼，动作滑稽，评论区哈哈一片。
刷着视频，她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直到视频随机放到一个奇怪画面。
屏幕像素低，第一视角拍摄，在某居民楼道上。
“家人们，点个关注，今天我一定要整蛊到我老婆！”
当这男人闷闷的低声传出，陈晴眉头一皱。
画面时高时低，随着男人步子变化，楼道看起来只有他一人。
陈晴平时不开弹幕，不过这会儿她鬼神神差点开了。
“虎哥，加油，准备了什么这回？”
“哈哈哈哈这紧张氛围拉满了。”
“只有我感觉今天虎哥声音不太对劲吗……”
“感冒了呗。忽冷忽热的，谁都顶不住。”
弹幕以欢声笑语为主。
被叫作虎哥的男人蹑手蹑脚，屏幕微晃却不影响观看者刷弹幕的热情。
终于，他在某一房门前站定。
画面猛晃了一下，传出磕碰嘎吱声。他在拿什么东西。
突然，模糊画面定格在一张清晰人脸上，弹幕霎时消失！
陈晴手抖了一下，依旧皱着眉，跟手机里的人脸对视。
弹幕终于零零星星出现：
“我的高能预警呢？”
“吓老婆就吓老婆，可别吓水友。”
“拿你当兄弟，你拿大家伙当节目效果之一呢？”
惨白人脸一动不动。
空洞眼眶汩汩流出血水，混合着粉红脑浆，淌在这干枯瘦削双颊上。
“嘿嘿，大家别怕，我这就给大家看想看的。”
虎哥语气莫名阴森，带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画面里这死尸模型被他翻转，一只男人胳膊出现，单手拎着人头，悄悄伏在门后。
“叮铃……”
门铃声轻响。
连续三道后，屋里终于传来回应：“谁啊？”
“饮水器维修的。”他声音太闷，与平时音色差别很大。
“噢，好。”
女人确实预约过维修，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刚忙活完家务，她此时大汗淋漓，脑子也不清醒，忘了去看猫眼便随手打开了门。
“刘师傅，进来吧……”
“啊！！！！！”
弹幕猛刷：“嫂子这表情，啧啧，这就是物理版花容失色。”
“虎哥不怕嫂子反应过来跟你赌气啊？”
“哎你们懂什么，新人吧，她就一毒妇，早些年干过好多龌龊事，又不肯跟虎哥离婚。不然虎哥这么好一个男人会天天执着于整她？”
条条弹幕肆意笑话着屏幕里那扑通一声吓倒在地的女人，好像不是她自己跌倒，而是被弹幕众人一脚脚踩下去的一般。
陈晴摁手机的指节力度不自主加大。
这样的视频……
怎么可能过审？就光是那人头模型一个镜头就能被举报恐怖血腥而审核不通过。
眼底的愤怒在理智稍稍回笼后浇灭，她点击左下角“虎镇三林”的头像，想进去这人主页看看。
可是却像手机突发故障，无论如何点击屏幕都没反应。
只有弹幕依旧狂刷。
不对劲。
陈晴抿唇，视线重新落回画面中央的女人。
她……为什么还在发抖？还在往后爬？
那个模型人头，被虎哥拎着，这么久她早该发现是整蛊了。
女人惊恐万分的视线高度也不对，好像在看着比人头更高的地方。
——在看虎哥。
令她畏惧的不是这颗模型头颅，而是拿着头颅，举手机拍摄的……她的老公！
陈晴半坐起身，正打算研究一下这个账号以及评论区，猛地手机黑屏。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房间骤然扭曲，伴随一道尖锐至极、振聋发聩的钟声，敲得大脑颤动——
「入夜」！
——
凌晨一点，云放加速行动下人已经到了城西界内。
这一片基本没有进行商业化进程，只有一栋栋老小区缄默于月光里伫立。
瘦高灰黑的楼与楼紧促相邻，直刺天空。
他看着手机路线图，在这规划不完善、道路交错的地界不断转弯。
越走，越寂静。
「商贩」频繁活动的这个巷口，在这片老小区附近一处已经废弃的街道。
早些年这里原本要按城市规划修建新型商业楼，居民人去楼空，楼栋拆除，钢筋外突。
可在商业楼始建几日后一切工程紧急停止，只剩寥寥没来得及一并拆掉的楼栋与少数修了部分的新楼。
风吹日晒，楼盘旧化得更加严重。
时不时有野猫叫唤着，云放随意望向四周，最后抬头看着月亮。
云层稀薄，月光将道路铺成银白色。
快到了。
他已经，听到了叫卖声。
“永安百货……日用蔬果尽兴采购，全场低价……”
“老口碑酱园，来上一勺回味无穷。”
“兴顺涮肉铺开张咯……”
虽然声音还很小，但听觉加强后的云放大致都能听清。
步伐加快，没几秒远处莹莹一点光亮闯入他眼里。
当那繁华之色悉数铺陈于面前，云放没有犹豫，手持透明伞，踏步进入光亮之中。
“哗——”
耳边出现类似以前陈晴通灵时置换场景所产生的空间割裂声。
他睁开眼，定了定神。
白昼。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无数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可是，看不到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类。
「商贩」吸收不少人进来，会一个人都没有吗？
恐怕像「标签」的半成域一样，很多人被单独分在了一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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