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沈墨很肯定,“就算台湾最后真的丢了,咱们做的也值得。因为咱们证明了:台湾是中国的土地,中国人能把它收回来,也能把它建好。至于王化贞这种人……历史上从来不缺。但咱们不能因为有几个贪官,就放弃整个台湾。”
郭怀似懂非懂。
“你还记得林阿火吗?”沈墨问。
“记得。”
“他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沈墨望着夜空,“是想台湾能不能保住?是想自己能不能封官?不是。他想的是:台湾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就这一个念头,支撑他走到最后。”
他拍拍郭怀的肩:“咱们做的事,不是为了王化贞,也不是为了朝廷那些大老爷。是为了台湾的百姓,为了像林阿火那样死去的人,为了……咱们自己的良心。”
郭怀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督师,我明白了。台湾,咱们守到底。”
“好。”沈墨点头,“但现在,要换个法子守。王化贞在明,咱们在暗。他要捞钱,就让他捞。但台湾的根本,不能动。”
“什么根本?”
“人心。”沈墨道,“台湾的百姓、驻军的将士、甚至那些生番,只要人心还在,台湾就丢不了。王化贞能捞走银子,捞不走人心。”
从这天起,沈墨的行动变了。他不再公开反对王化贞,甚至很少去总兵府。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台湾各地跑:去鹿耳门看渔民打渔,去山区看生番种地,去军营和士兵聊天,去村庄帮百姓解决困难。
他做的事情很小:帮一个老兵讨回被克扣的军饷,帮一个村子调解和生番的纠纷,帮几个渔民从市舶司要回被多收的税。但就是这些小事,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沈先生还在,台湾还有希望。
王化贞也察觉到了。但他没把沈墨放在眼里。一个革职的老头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只要不公开反对他,就随他去。
三个月后,王化贞的“政绩”出来了:市舶司税收猛增,从每月一千多两涨到三千两。他得意洋洋地给朝廷上书,说自己“整顿有方,税收倍增”。朝廷下旨嘉奖,还赏了五百两银子。
但台湾的人都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是杀鸡取卵,是竭泽而渔。商船越来越少,港口越来越冷清。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台湾的贸易就得垮。
黄宗羲终于忍不住了。他写了封长信,详细列举了王化贞和赵文礼的种种劣迹,托人送到京城。信是送出去了,但石沉大海。后来他才知道,信被福建巡抚衙门截下了——王化贞早就打点好了上下关系。
黄宗羲心灰意冷,向朝廷请辞。王化贞巴不得他走,立刻准了。接任的是赵文礼的一个同乡,比赵文礼还贪。
黄宗羲走的那天,沈墨去送他。
“沈先生,我对不起您。”黄宗羲眼圈红了,“市舶司……我没守住。”
“不怪你。”沈墨道,“朝廷积弊已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回去也好,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再为朝廷出力。”
“可台湾……”
“台湾有我。”沈墨笑了笑,“虽然老了,但还能撑几年。”
船开了。黄宗羲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热兰遮城,泪流满面。他在这里干了不到一年,但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现在,家要毁了,他却无能为力。
沈墨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下。
这时,郭怀匆匆跑来:“督师,出事了。荷兰船又来了。”
沈墨心里一沉:“多少?”
“三艘,在鹿耳门外转悠,不进来,也不走。了望哨说,船上有火炮,是战船。”
荷兰人显然在观望。他们知道台湾换了总兵,知道市舶司搞砸了,知道军心不稳。现在来,就是试探。如果明军反应软弱,下一步可能就是进攻。
沈墨立刻去找王化贞。王化贞正在听曲儿,几个歌女在唱昆腔,他眯着眼睛打拍子。
“王总兵,荷兰战船来了。”沈墨顾不上礼节。
王化贞睁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咱们有水师。”
“水师只有五条船,还都是旧船。荷兰船是盖伦战舰,打起来……”
“沈先生,你多虑了。”王化贞打断他,“荷兰人新败,不敢来真的。他们就是在外面吓唬人,想捞点好处。本官已经派人去交涉了,给他们点银子,打发走就是了。”
“给银子?”沈墨不敢相信,“荷兰人是狼,给银子只会让他们更贪。”
“那你说怎么办?打?打得过吗?”王化贞冷笑,“沈先生,打仗要花钱,死人要抚恤。现在朝廷缺钱,能不打就不打。花点小钱,买个太平,划算。”
沈墨知道说不通了。王化贞这种人,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哪管什么国家尊严、海疆安全。
“如果王总兵执意如此,请允许草民带靖海营出海警戒。”沈墨退而求其次,“至少,要让荷兰人知道,咱们有防备。”
“靖海营?”王化贞想了想,“行吧。不过,不许开炮,不许挑衅。出了事,本官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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