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基隆的荷兰小据点投降,中部山区几个生番大部落送来归顺书,南部残留的红毛势力也被肃清。虽然还有零星反抗,但大局已定。
沈墨该走了。
离台前,他做了最后几件事:第一,奏请朝廷,设台湾府,下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第二,将林字营正式编为台湾镇标营,郭怀升任守备,驻守热兰遮。第三,给沧溟一伙人颁发特许状,许他们在台湾、福建之间合法贸易。第四,与生番各部落签订盟约,划清地界,互不侵犯。
临行前一天,沈墨把观墨、郭怀、沧溟叫到总督府。
“本督明日回京,台湾就交给你们了。”沈墨看着三人,“观墨暂代总兵,待朝廷任命。郭怀,你年轻,但有胆识,能服众。记住,带兵要严,待民要宽。沧溟,你现在是正经商人,别忘了本督的话: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三人点头。
“还有,”沈墨顿了顿,“林阿火的抚恤,本督已经安排人送去漳州。等本督回京后,会奏请朝廷追封。他是英雄,英雄不该被忘记。”
郭怀眼睛红了:“谢督师。”
沈墨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递给郭怀:“这是本督的私印。若台湾有事,而朝廷……而新任总兵处置不当,你可凭此印直接给本督写信。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这是极大的信任。郭怀双手接过,跪地:“末将必誓死守卫台湾!”
第二天,码头送行。
来的人很多。有明军将士,有忠义军弟兄,有热兰遮城的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生番头领。他们都知道,没有沈墨,台湾现在还在红毛人手里。
沈墨只带了二十名亲兵,轻车简从。上船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热兰遮城堡,城墙上大明龙旗在风中飘扬。
“开船吧。”他转身走进船舱,没再回头。
船帆升起,官船缓缓驶离港口。岸上,不知谁先跪下,接着,成片的人跪了下来。
“恭送督师!”
声音传到船上,沈墨站在舱窗前,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朝中等着他的,不是庆功宴,是审判台。但他不后悔。
台湾,回家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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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京城。
沈墨的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时,迎接他的不是仪仗,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
“沈大人,奉旨,请您去大理寺问话。”为首的官员面无表情。
沈墨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上了囚车——虽然名义上还是官身,但囚车就是囚车。
大理寺狱,单人牢房。
条件不算差,有床有桌,但窗上有铁栏,门外有守卫。沈墨在牢里待了三天,没人提审,也没人探望。直到第四天,王体乾来了。
“沈督师,受苦了。”王体乾让狱卒打开牢门,自己拎着食盒进来。
“王公公。”沈墨起身。
“坐,坐。”王体乾摆开酒菜,“咱家知道你在牢里吃不好,特意带了些。”
两人对坐。王体乾倒酒:“沈督师,台湾的事,皇上心里有数。但朝中……你也知道,树大招风。”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王体乾压低声音,“首辅方大人那边,咬得很紧。说你擅征捐税,证据确凿;纵容海盗,人证物证俱在;还有,耗费国帑一百二十万两,至今账目不清。这几条,哪一条都够杀头的。”
沈墨喝了口酒:“那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上想保你,但得有个由头。”王体乾道,“明天三司会审,你要做好准备。该认的认,不该认的,打死也不能认。”
“什么是该认的?”
“擅征捐税,可以认,但要说‘事急从权,为筹军饷’。纵容海盗,可以认,但要说‘招安义士,戴罪立功’。耗费国帑……这个麻烦,账目确实不清,但可以往‘战时损耗,难以细核’上推。”
沈墨沉默片刻:“那台湾呢?朝廷准备怎么处置?”
王体乾叹口气:“台湾……怕是守不住了。方首辅已经说服皇上,台湾孤悬海外,驻军耗费巨大,不如撤回驻军,只设巡检司。红毛人若再来,许以互市,免动干戈。”
“什么?”沈墨猛地站起,“台湾刚收复,就要放弃?”
“不是放弃,是‘收缩防线’。”王体乾苦笑,“沈督师,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朝中那些大人在想什么。台湾对他们来说,太远了,远到不值得花钱。”
沈墨颓然坐下。他拼死收复台湾,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结果朝廷一句话,就要放弃。
“没有挽回余地?”
“有。”王体乾看着他,“除非……你能证明,台湾有巨大的利益,值得朝廷花钱去守。”
“怎么证明?”
“开海。”王体乾一字一顿,“台湾地处要冲,若开海禁,许商船往来,可收关税,可通贸易。朝廷有了进项,自然愿意驻军把守。但开海禁……太难了。多少人的财路断在这上面,他们会拼命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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