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体乾眼中闪过精光。但他随即摇头。沈墨那种人,一看就是油盐不进的主。想拉拢他,难。
不过,就算不能拉拢,至少也不能让他被方从哲那些人整垮。台湾之事,或许真如沈墨所说,关乎东南大局。东南乱则漕运断,漕运断则京师乱,京师乱则……
他不敢再想下去。
“来人。”王体乾唤道。
刚才那小太监又闪身进来。
“给通政司递个话,沈墨的奏疏到了,第一时间抄送司礼监。还有,”他顿了顿,“查查沈墨在京城的住处安排好了没有,若没有,在东华门外给他寻个清净院子。要离内阁值房远些,离司礼监近些。”
“干爹的意思是……”
“意思?”王体乾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知道,这京城里,有人愿意给他行个方便。至于他领不领情,那是他的事。”
小太监领命而去。
王体乾重新拿起那块玉貔貅,在手中摩挲。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扬州盐商上个月刚孝敬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倒要看看,沈墨这个“清高”的督师,在这名利场中能清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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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鹿耳门渔村。
林阿火的伤基本痊愈了,但左肩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郭怀的胳膊保住了,但再也使不上大力气。阿土背上中弹的地方虽然愈合,但伤到了筋骨,现在弯腰都困难。
但他们没时间休养。
渔村里,每天晚上都有秘密的训练。二十几个年轻渔民,跟着林阿火学习如何使用柴刀、鱼叉当武器,如何利用地形打埋伏,如何用渔网设陷阱。
“红毛人的火铳厉害,但装填慢。他们放完一枪,要十几息时间才能装好第二发。”林阿火示范着,“这时候就要冲上去,近身搏杀。他们个子高,下盘不稳,专攻腿脚。”
年轻人们学得很认真。他们都知道,这些本事将来可能救命。
除了训练,林阿火还组织了一支侦察队。五六个机灵的年轻人,轮流去赤嵌城附近,观察红毛人的动向。他们伪装成卖鱼的、送柴的、甚至乞丐,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回来画成图。
“西门守军增加了一倍,城墙修补了,还加了一道木栅栏。”
“粮仓日夜有人看守,进出都要搜身。”
“红毛兵现在每十人一队巡逻,队长手里有哨子,一有情况就吹哨。”
“还有,他们从热兰遮城运来了两门小炮,架在总督府门口。”
情报一点点汇集,林阿火和郭怀、阿土一起分析。他们发现,虽然红毛人加强了戒备,但人力不足的问题越来越明显。两百多士兵要守赤嵌城,还要分兵去热兰遮、巡逻海岸、押运粮草,捉襟见肘。
“他们人少,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林阿火指着简陋的沙盘,“但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硬冲。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一个年轻渔民问。
林阿火沉默片刻。“下毒。”
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毒人,是毒马、毒狗、毒他们的牲口。”林阿火解释,“红毛人的战马不多,但都很精贵。如果能毒死几匹,他们的机动性就大减。还有那些巡逻的狗,毒死了,晚上咱们活动就方便。”
“毒药哪来?”
“山里有。”郭怀开口,“我小时候跟阿爹采过药,知道几种毒草的方子。捣碎了掺在饲料里,牲口吃了,半天就死。”
计划开始制定。郭怀带人上山采药,林阿火安排人手接近马厩和狗舍。但他们很快发现,红毛人学聪明了——所有牲口的饲料都由专人看管,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那就换条路。”林阿火不气馁,“他们的饮水呢?赤嵌城里只有三口甜水井,井口都有守卫,但打水的人多,总有空子。”
于是计划又变成在水井里下药。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泻药。让红毛兵拉肚子,削弱战斗力。
这种小打小闹的骚扰,效果有限,但林阿火知道,这是必要的。要让红毛人不得安宁,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没屈服。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行动,渔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有组织,越来越有胆量。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渔民,而是一支初具雏形的反抗力量。
这天夜里,林阿火和郭怀坐在海边礁石上,看着对岸赤嵌城的灯火。
“林哥,你说沈督师能说服朝廷派兵吗?”郭怀问。
林阿火摇摇头。“我不知道。朝堂的事,咱们不懂。但我知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可咱们就这点人……”
“人少不怕,怕的是没人敢干。”林阿火望着海面,“台湾岛上,像咱们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只是大家都散着,各顾各的。如果能联起来……”
他没说下去,但郭怀明白了。
联起来,就是一股洪流。
但这又谈何容易?各村各寨,互不统属,还有生番部落虎视眈眈。想把这些人团结起来,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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