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李老板，好久不见啊。”那为首的班头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最近生意可好？”
那胖商人和精瘦商人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起身，挤出笑容：“原来是张班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喝茶，喝茶！”
那张班头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斜睨着两人：“喝茶就免了。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最近朝廷严查私通海匪、走私违禁，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我等严加盘查。二位都是这码头上的老面孔了，可知道些什么风声啊？”
这话问得极具威胁性，分明是借机敲诈。
王、李二人额角见汗，连连摆手：“张班头说笑了，我们都是守法商人，哪知道什么私通海匪的事……”
“守法？”张班头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守不守法，可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听说，上月那批被扣的生铁，好像有人看到跟你们有点牵连啊？”
“冤枉啊！”两人吓得差点跪下，“张班头，这绝对没有的事！那生铁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墨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官差未必真掌握了什么证据，无非是找个由头勒索罢了。但他也从中捕捉到一个信息：那批生铁，官方也在关注，而且似乎想借此做文章。
就在王、李二人快要撑不住，准备破财消灾之时，楼梯口又走上一人。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穿着半旧不新的直缀，像个落魄文人，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顾盼间自有气度。
他径直走向张班头那一桌，微微一笑，拱手道：“张班头，好大的官威啊。”
张班头看到此人，脸色微变，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连忙起身还礼：“我道是谁，原来是宋先生。您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被称为宋先生的男子淡然道：“路过，听闻故人在此，特来一见。”他的目光扫过王、李二人，最后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这张生面孔的镇定，随即又转向张班头，“张班头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只是这二位是在下的朋友，若有什么误会，还望行个方便。”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班头脸上青白交加，显然对这位宋先生颇为忌惮，僵持了片刻，才干笑两声：“既然是宋先生的朋友，那定然是误会，误会！兄弟们，我们走，去别处看看！”说完，竟真的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王、李二人如蒙大赦，连忙向宋先生道谢。
宋先生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一直静坐旁观的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便转身下楼离去。
“这位宋先生……是什么人？”沈墨向惊魂未定的王掌柜询问道。
王掌柜压低声音，带着敬畏道：“这位宋先生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据说是……是郑家设在松江的一位重要管事，专门负责与各路商人接洽，能量大得很！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郑家的管事？沈墨心中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刚刚还在琢磨如何接触郑家势力，这就遇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他意识到，这位宋先生的突然出现和解围，绝非偶然。或许，自己一行人踏入松江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这松江府，果然暗礁密布。
但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沈墨看着宋先生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与郑家势力的第一次接触，比预想中要来得更早一些。而这盘关于海洋、关于未来的大棋，也到了该落下第一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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