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协议签下没几天，“九阳事务所”的生意就迎来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转型契机。
那天下午，我正翘着二郎腿，在店里翻看着胡小柔从旧书摊淘来的一本泛黄的《民间白事大全》
——纯粹是无聊打发时间。
黄三爷趴在我腿上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踏雪在门口的阳光里摊成一张狗饼。
胡小柔则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这段时间零零散散接的那些“驱邪”、“看风水”、“解噩梦”的小单子账目。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响。
我抬眼看去，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看了看店里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布置，又看了看我——
一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穿着旧夹克、坐没坐相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请问…这里是…姜师傅的地方吗？”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就是姜九阳。”
我放下书，坐直了些，“大叔有事？”
男人又打量了我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一咬牙，走了进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起毛的名片
——正是我之前让胡小柔随便印的那批，上面就印着“九阳事务所”和我的电话号码，业务范围写的是“阴阳事务咨询”。
“是街口老刘杂货铺的刘老头给我的，说您…您有真本事。”
男人把名片小心地放在桌上，双手扶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姜师傅，我姓周，周建国。我想…我想请您帮忙操办一场白事。”
“白事？”我挑了挑眉。
这倒是个新业务。
以前接的都是驱邪看风水，直接操办丧事还是头一回。
“对，白事。”
周建国眼圈有些红：“是我老娘，前天晚上走的，九十了，算是喜丧。本来该在老家办的，但我…我这些年一直在城里打工，老家没什么亲人了，房子也塌了。就想在城里简单办一下，送老娘最后一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窘迫：“可是…我没什么钱，找那些正经的殡葬公司，一套下来太贵了，我负担不起。问了好几家，要么嫌钱少不接，要么给的方案糊弄人。老刘说您这儿…收费实在，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而且可能会遇到些‘特殊情况’，说您能处理。”
我明白了。
这是又缺钱，又怕普通白事班子处理不了可能出现的“问题”
——毕竟是在城里办，死者年纪又大，万一有点什么说法或者忌讳，普通人不一定懂，懂了也不一定敢处理。
“坐吧，周叔。”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对胡小柔使了个眼色。
胡小柔会意，起身去后面倒了杯温水过来。
周建国感激地接过水杯，坐下后，把情况详细说了说。
他老娘周老太太，九十岁，无病无灾，前天夜里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老人生前信佛，比较讲究。
周建国想给老娘办得体面些，但预算确实有限。
另外，他租住的房子是老城区一处旧楼的单间，地方狭小，办白事不太方便，而且房东和邻居可能会有意见。
“地方我倒是有个建议。”
我想了想，“老城区边缘，靠近西山脚那边，有个废弃多年的小礼堂，以前是街道活动室，后来荒了。我跟那边…呃，有点交情，可以借来用几天，场地费意思一下就行。”
——其实是跟那片区域的“老住户们”打了招呼，幽影军最近在那附近巡逻得挺勤，跟几个游荡的老鬼都混熟了，借个荒废地方用用问题不大。
周建国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可是…布置、法事、抬棺、火化、下葬…这些…”
“一条龙，我包了。”
我大手一挥，颇有点江湖气，“法事我可以做，简单的佛道礼仪都懂点。布置、抬棺的人手…我也有办法。火化得去殡仪馆，这个我联系，能拿个折扣。下葬的话，西山公墓最便宜的穴位，我有熟人。”
——西山公墓的守墓老头前阵子被个贪吃鬼缠上，半夜总偷供品，是我让幽影军去“劝走”的，老头欠我个人情。
周建国激动得直搓手：“那…那费用…”
我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报了个数。
比市面上最便宜的白事套餐还低三成，但包含了场地、基本布置、简易法事、联系火化和墓地折扣，抬棺人手也算在里面。
至于利润…
嗯，主要靠“熟人折扣”和“非传统人力成本”低。
周建国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当场掏出一半定金——
用旧手帕包着的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我看他实在不容易，又给他抹了个零头。
“谢谢！谢谢姜师傅！”
周建国千恩万谢，“那…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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