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纸灯溯源,暗市惊魂
接下来的两日,扬州城表面依旧繁华升平,暗地里,却有两张无形的网,正沿着不同的轨迹悄然张开,试图捞起那潜藏于水波之下的鬼祟影子。
曹寅那头,动用了织造衙门和盐政系统的部分可靠人手,以稽查私盐、盘查违禁货物、核对贡品物料账目等名义,对扬州城内及周边几个主要城镇的纸张铺、竹木行、灯油坊、布庄、染坊、药材铺乃至一些经营特殊矿物(如朱砂、雄黄等)的商铺,进行了极其隐秘而细致的排查。重点便是近期异常的大宗采购,特别是那些要求特殊规格(如极薄韧的白纸、特定粗细的竹篾、带有异味的灯油、暗红色布料)、或者交易对象模糊、交付地点偏僻的订单。
同时,胤禛交给他的那份鞋底花纹拓片,也被曹寅通过心腹,送到了扬州城里几位手艺最精湛、见识也最广博的老鞋匠和修鞋师傅手中,许以重金,请他们辨认这独特的花纹出自何处,是本地常见样式,还是外乡特有,抑或是……某种特殊行当的标识。
而胤禛这边,粘杆处的行动则更加隐蔽和具有针对性。
甲三亲自带着两名最擅长市井潜伏、口舌伶俐的属下,扮作收旧货的商贩和游手好闲的帮闲,混迹于扬州城各大码头、茶馆、酒肆、赌档、乃至一些下九流聚集的阴暗角落。他们不直接打听“灰袍人”或“白莲灯”,而是借着闲聊、赌钱、请酒,旁敲侧击地搜集一切与“夜怪”、“水鬼”、“河上异事”、“最近有没有人大量买白纸做灯”之类的市井流言和异常动向。
另外两名粘杆处好手,则日夜轮班,潜伏在老鸦渡附近,不仅监视渡口,更将范围扩大到上下游数里的河岸芦苇丛、废弃棚屋等可能藏身或接头的区域。他们携带了特制的干粮清水,准备了驱寒防虫的药物,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待猎物再次出现。
胤禛自己,则坐镇静园书房,一方面梳理各方汇聚来的零碎信息,尝试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另一方面,则反复研读邬思道给的那本《地舆志异考略》,以及曹寅后来送来的一些关于江南地方志、民俗传说、乃至一些被官府列为“荒诞邪说”的禁书摘抄,试图从故纸堆中找到与“往生净土”、“引路人”、“水脉邪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等待与焦虑中缓慢流逝。
第一日,曹寅那边回报,纸张铺和竹木行暂时未发现大规模异常采购白纸和竹篾的记录,几家大铺子的掌柜都表示,冬季并非放灯旺季,除了年节和零星祭祀需求,白纸销量平稳。倒是有一两家小纸坊的伙计含糊提到,近两个月似乎有生面孔零散买过几次“特别白、特别韧”的竹纸,但量不大,也未留地址。
灯油坊的线索更模糊。扬州灯油多用菜籽油、桐油,也有少量掺了松脂的“明油”。几家大油坊都表示出货正常。但有一家专供寺庙道观灯油的小作坊老板,在曹寅心腹的旁敲侧击下,隐隐提到,好像有游方的“火居道士”模样的人,曾来买过一种掺了“特殊香料”的灯油,气味有些刺鼻,但具体是什么香料,老板也说不清,只说那人给钱爽快,不让多问。
布庄和染坊方面,暗红色布料的出货记录倒是有些发现。城西一家老字号染坊的师傅说,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个面生的中间人,来订过一批“暗血红色”的细棉布,要求颜色要沉、要暗,不能泛亮光,量不算特别大,但要求染得均匀。交货地点是指定的城外一处荒废的河神庙。染坊伙计送货去时,只见到一个哑巴老头收货,钱货两讫,再无下文。
药材铺和矿物铺的排查暂无明确收获。
鞋印花纹那边,几位老匠人看后,都摇头表示从未在扬州本地见过这种特殊的花纹。不是常见的千层底、皮底样式,那花纹像是某种简化的、扭曲的藤蔓或水草图案,刻痕较深,似乎是为了防滑,但样式古怪。一位见多识广的老鞋匠沉吟良久,才不确定地说,这花纹的风格,倒有几分像他年轻时在皖南山区跑码头时,见过的一些深山村落里,猎户或采药人穿的“山鞋”底纹,但又不完全一样。
线索依旧支离破碎,如同雾里看花。
胤禛并不气馁。他知道,对付这种隐秘的敌人,耐心比刀剑更重要。他将这些碎片信息一一记录在案,尤其是“暗血红色细棉布”和“疑似山鞋底纹”这两点,格外圈出。
粘杆处市井探查的回报也在傍晚时分传来。甲三带回了一些真假难辨的流言:有码头苦力说夜里在运河边撒尿时,瞥见过“灰影子”飘过;有茶馆伙计说听醉酒的船工吹牛,称在镇江段江面见过“一排白灯笼自己漂”;还有赌坊的混混提到,城北“鬼市”最近好像有人偷偷摸摸交易一些“古里古怪的旧东西”,其中好像就有“纸扎的白莲花”……
“鬼市?”胤禛对这个词敏感起来。任何存在于灰色地带的交易场所,都可能是那些“引路人”获取物资、传递信息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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