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本该是宫中熬腊八粥、赐百官的年节喜庆日,养心殿却静得如同陵墓。
曹公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手却在微微发颤。这碗“安神汤”与往日不同——太医令张清源今早亲自送来的新方子,说是西域进贡的珍稀药材“雪魂草”终于到了,此物最能镇惊安神。
可曹公公知道,这碗喝下去,皇帝就再也回不来了。
殿内传来嘶哑的咆哮:“滚!都给朕滚!你们这些索命的恶鬼!朕是真龙天子!你们敢近身?!”
曹公公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皇帝慕弘披头散发地蜷在龙榻角落,身上明黄的寝衣沾满药渍和污秽。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虚空,手指在空中乱抓:“老大!你退下!朕让你退下!”
“陛下,该用药了。”曹公公跪在榻前,将药碗举过头顶。
皇帝猛地转过头,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如今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谁?是不是老三派来的?是不是要毒死朕?!”
“奴才曹德全,伺候陛下三十年了。”曹公公声音平静,“这药是太医令新配的,能让陛下安睡。”
“安睡?”皇帝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夜枭,“睡了就被你们害死了!朕知道!你们都想朕死!老大、老三、老四……还有那些大臣……都在下面等着朕呢!”
他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曹公公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也等着朕死?!”
曹公公闭上眼睛:“奴才只盼陛下龙体康健。”
“撒谎!”皇帝将他狠狠推开,已喝空的药碗打碎在地,“你们都在撒谎!这宫里……这天下……都在骗朕!”
他踉跄着站起来,指着空荡荡的大殿:“先帝!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选的继承人?你把皇位传给大哥,可最后坐上来的是朕!是朕!朕才是真龙!”
“先帝在天有灵,定会欣慰……”曹公公低声道。
“欣慰?”皇帝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诡异清明,“曹德全,你跟着朕三十年,朕问你——当年先帝真的是突发急病驾崩的吗?”
曹公公浑身一僵。
“还有大哥……他谋反的证据,真的确凿吗?”皇帝一步步走近,俯身盯着他,“你说实话,朕恕你无罪。”
曹公公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先帝……先帝确实是突发心疾。太子……太子谋逆,证据确凿。”
“哈!”皇帝仰天大笑,笑出眼泪,“连你也骗朕!连你也骗朕!”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龙袍下摆上,像开了一朵狰狞的花。
曹公公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不用你扶!朕还没死!朕还能坐稳这江山!”皇帝跌跌撞撞走到御案前,拿起玉玺,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朕的……谁也别想抢……谁也别想……”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梦呓般的呢喃,整个人滑坐在地,靠着御案,睡着了。
曹公公看着这个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如今像个孩童般蜷缩在御案下,怀里还紧紧抱着玉玺,忽然觉得眼睛发涩。
三十年了。
他看着这个人从贤王变成暴君,从明君变成疯子。
看着他用阴谋诡计夺来江山,又用猜忌多疑毁掉一切。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曹公公轻轻退出殿外,对守在外面的陈大点了点头。
“药效开始了。”
西郊分店,后院暖阁。
岳浩宇正在教小女儿写字,雨桐的小手在纸上画出一道道歪斜的墨迹。
“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念‘正’。”岳浩宇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正大光明的正,堂堂正正的正。”
“什么叫堂堂正正?”
岳浩宇沉默片刻,轻声道:“就是不做亏心事,不害无辜人。就是该是谁的东西,就让谁拿着。”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飘起了雪。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不多时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
陈大踏雪而来,在门外躬身:“主子,宫里的消息。”
岳浩宇安顿好孩子,走到外间:“说。”
“皇帝今晨服了新药,昏睡不醒。太医令诊脉后说……是邪风入脑,药石罔效。”陈大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这药连服三日,便会永久陷入癫狂,偶尔清醒也如同痴儿。”
岳浩宇望向窗外的大雪:“朝中反应如何?”
“内阁三位大学士午后密会,吵了两个时辰。王阁老主张立刻请太后垂帘;李阁老说要等陛下清醒;只有张阁老……”陈大顿了顿,“张阁老提到了先帝。”
“哦?”
“张阁老说,当年城破之时,他亲眼看见有个小太监抱着个孩子从西华门逃走。那孩子……应该是先帝幼子。”
暖阁里静了片刻。
岳浩宇缓缓转身:“张阁老今年高寿?”
“七十三了。”
“三朝老臣,难得他还记得。”岳浩宇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其他人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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