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知欣。”
我的回答在弥漫着硝烟和汽油味的空气中回荡，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顾宇兰瞳孔剧震，护着辰辰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他那张混合着血迹、尘土和惊骇的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破碎的苍白。“寒鸢……暗网……裁决者……”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碎了他过往三十多年构建起来的所有认知和傲慢。
他一直以为，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前妻，只是个有些设计天赋、需要依附顾家生存的柔弱女人。即便后来她展现出“星燃”、“澜川”的身份，他也只认为是她隐藏的才华和运气。可“暗网裁决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商业和才华的范畴，这是游走在世界阴影层面，掌握着生杀予夺力量的象征！林薇薇那诡异的、瞬间的死亡，就是最血腥的证明！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废墟和尸体旁，眼神却冷静得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女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敬畏，攫住了他。
“咳……爸爸……”怀里的辰辰因为被他抱得太紧，不舒服地动了动，小声咳嗽了一下。
这声微弱的呼唤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顾宇兰。他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再看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和血迹，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愧和悔恨涌了上来。他曾经拥有的是什么？他又亲手毁掉了什么？
“莉娜！”我不再看顾宇兰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扬声喊道。
莉娜立刻从掩体方向跑过来，她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辰辰，确认他只是受到惊吓，然后看向后背和额头还在流血的顾宇兰。
“把他带到临时医疗点，处理伤口。”我语气平淡地吩咐，如同在处理一件寻常物品。
莉娜点头，对顾宇兰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顾宇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居高临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顺从地，甚至有些踉跄地，跟着莉娜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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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疗点设在另一栋相对完好的板房内。莉娜动作利落地给顾宇兰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顾宇兰一言不发，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偶尔因为酒精刺激伤口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还活着。
“你的运气很好，伤口都不深，没伤到骨头和主要神经。”莉娜包扎完毕，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公事公办地说，“但失血不少，需要休息。”
顾宇兰依旧沉默。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正在指挥清理现场、与高远和“长城”负责人冷静交谈的我的身影上。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
莉娜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客观的陈述：“我认识沈小姐的时间不长。但我只知道，想伤害她和她在乎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林薇薇是，之前的雇佣兵是，以后……任何试图这么做的人，也会是。”
这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顾宇兰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过去三年我的隐忍，闪过他逼我捐献骨髓时的冷酷，闪过离婚时我的决绝……原来，那不是懦弱，那只是……不屑于与他计较？或者，是在进行着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更大层面的布局？
他曾经以为的掌控和施舍，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和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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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初步清理完毕，林薇薇的尸体和那辆报废的货车被“长城”的人接手处理。高远走过来汇报：“沈小姐，周边区域已重新布控，暂时安全。另外，‘长城’方面表示，霍老已经安全离开山区，他临走前再次强调，会关注并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
我点了点头。霍老这份人情，分量不轻。
回到临时指挥中心，陆宇成已经带着安抚好的辰辰等在那里。辰辰看到我，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脸埋着，闷闷地说：“妈妈，我害怕。”
我心疼地抱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坏蛋已经被打跑了。妈妈在。”
陆宇成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窗外医疗点的方向，低声道：“他好像……受了不小的刺激。”
“那是他该受的。”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知晓我的实力，仅仅是他赎罪路上，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这时，秦峥的通讯接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知欣，两个消息。一，柳玉芬试图服毒自杀，被看守发现，抢救过来了，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暂时无法问询。二，也是更重要的，我追踪到，‘黎明之火’基金会下属那家生物医学研究中心，在一个小时前，销毁了大量关于特殊体质和基因标记的研究数据，动作非常仓促。他们……好像准备断尾自保，或者，在隐藏更关键的东西。”
销毁数据？看来，顾宇兰特殊体质的暴露，以及林薇薇的死，让他们感到了危机。
我看向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辰辰，又想起顾宇兰那特殊的血脉标记，还有父亲那神秘的“创生”项目。
“秦峥，”我缓缓开口，眼神锐利，“把柳玉芬和顾宇兰的所有医疗数据，与父亲‘创生’项目的核心理论进行交叉比对。我要知道，顾宇兰的‘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锁’。”
“明白！”
我放下辰辰，牵着他的手，走到窗边。远处，顾宇兰包扎好伤口，正独自一人坐在医疗点外的石阶上，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和……渺小。
他微微侧头，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和……恭敬。
我淡漠地收回视线。
臣服，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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