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前方路边再次出现了一个指示牌。
这个牌子比之前“落云寨”的那个更加简陋，而且已经非常生锈，只能隐约看出“云岫观”三个字，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一条掩映在树林中的、更窄的石板小径。
“到了！” 玄玦精神一振，指着那小径说道。
杨序舟打转向灯，缓缓将车靠边停好。
这里没有专门的停车场，只能尽量停在路肩不碍事的地方。
三人陆续下车。
山间的空气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清爽和一丝凉意，深吸一口，满肺都是草木清香和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泥土味道，瞬间洗去了不少长途乘车的困倦和车厢内的沉闷。
玄玦很自然地走过去，想要搀扶守尘道长。
守尘道长却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他的脸色比起早上在虞山村时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能看出伤后的虚弱，但眼神清明，行动也无大碍。
“师父，前面得走一段台阶，然后穿过云岫观的老地方，再往那个山头走一小段，才能到新的道观。” 玄玦指着那条石板小径介绍道，他上次和杨序舟来过，认得路。
守尘道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石板小径初段是向上的台阶，掩映在树荫下，看不到尽头，但似乎并不算特别长陡。
他抽回被玄玦虚扶着的胳膊，挺直了腰板，说道：“就这点距离？那还用你扶着？你师父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感觉吃了药，又休息了一路，已经好多了。”
守尘道长语气带着点不服老的意思，说完，竟真的率先迈开步子，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步伐虽不快，但很稳当，一步步向上走去。
杨序舟和玄玦在他身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无奈，又有点好笑。
玄玦耸了耸肩，压低声音对杨序舟说：“看到了吧？老头子就爱逞强。”
杨序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两人赶紧跟上守尘道长的步伐，小白团也从车里飘了出来，落在杨序舟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山林环境。
石阶不长，大约走了百来级，便到了一个小平台。
平台一侧，是一片相对开阔、但明显荒废已久的建筑群残迹——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几间主体建筑的框架还在，但屋顶大多坍塌，门窗朽坏，处处透着岁月侵蚀和无人打理的破败。
这里就是原来的云岫观旧址，上次杨序舟和玄玦来过。
守尘道长在小平台边缘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静静地望着那片破败的旧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残破的殿宇和疯长的荒草上，给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更显出一种繁华落尽、盛景难再的沧桑与寂寥。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有惋惜，有追忆。山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废墟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杨序舟和玄玦也停下脚步，陪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小白团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沉静，安分地趴着。
就在这时，只见那片废墟中，从那间还算保留着大体框架的破旧主殿里，在阴暗的门洞内毫无征兆地走出一个人！
此时此地，深山旧观废墟，突然冒出个人来，这情形着实有些吓人。
三人都是一惊，守尘道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玄玦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剑，杨序舟也瞬间凝神戒备，肩头的小白团竖起了耳朵。
然而，待那人走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三人定睛一看，紧绷的神经又瞬间松弛下来。
从破旧主殿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此来要寻的弘衍道长！
弘衍道长依旧是那副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边缘处还有几块颜色相近补丁的旧道袍，布料看起来是普通的棉麻，很是朴素。
他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灰白稀疏，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明显的讶异，打量着突然出现在旧址平台上的三人，目光尤其在守尘道长身上停留了片刻。
“守尘？” 弘衍道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洪亮和一点点沙哑，语气充满了意外，“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有你们两个小子。” 他目光扫过杨序舟和玄玦。
守尘道长也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些许放松笑容。
他走上前几步，苦笑着开口道：“弘衍，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这趟过来，可能要叨扰你一段时间了。”
弘衍道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笑声爽朗，打破了废墟间的沉寂。
他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须，故意板起脸，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哟？堂堂清晏观的守尘道长，也有需要跑到我这破地方‘叨扰’的时候？”
“行啊，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老道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们几个一阵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中却满是真挚的笑意和欢迎。
“弘衍道长！” “道长！” 杨序舟和玄玦这时也连忙上前，恭敬地向弘衍道长行礼问好。
弘衍道长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身上扫过，点点头，语气带着长辈的慈和与赞许：
“你们两个小子，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嗯……看起来变化不小，眼神稳了，气息也凝实了不少，不像上次来那样毛毛躁躁的。不错，不错，看来跟着守尘这老家伙，还是长了点本事。”
能得到这位修为深厚、眼光独到的老道长一句“不错”的评价，杨序舟和玄玦心里都有些高兴。玄玦更是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别在这废墟里站着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弘衍道长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废墟另一侧的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走去，“随我来吧，去观里说话。”
三人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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