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衍道长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练就了一双洞察世情的慧眼。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脸上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浓浓失望，以及随之而来的、陷入困境的沉默，心中了然。
他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宽和的笑容，声音放缓，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两位小友，莫要如此沮丧。往生镜失踪已久，一时难有线索，也是情理之中。”
“眼看这天色已晚，山林夜间行走不便，不若这样，今晚你们就在观中歇下，明日一早，老道我亲自带你们去当年发现我师兄宏发……尸身的那处山涧附近瞧瞧。”
“虽说时隔二十多年，沧海桑田，景物或有变迁，但万一呢？或许你们年轻人眼尖，运气也好，能发现一些我们当年忽略的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杨序舟和玄玦闻言，心中感激，连忙向弘衍道长道谢。
但他们内心深处也深知，当年弘衍道长和他的师父，必定已经将那附近仔仔细细搜寻了无数遍，若真有什么明显的线索，绝无可能遗漏至今。
弘衍道长此举，更多的是一种善意。
不过，这份心意，他们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似乎是为了转移这略显沉重的气氛，弘衍道长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的师父，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唉，说起来，当年经过宏发师兄那件事之后，我师父他老人家……可谓是心灰意冷。”
“他一生秉正，教导弟子极为严格，却出了这等叛门窃宝的逆徒，对他打击极大。”
“没过多久，他便将观主之位传予了我，说自己尘缘已了，要外出云游，寻求心境上的突破，自此便飘然远去，至今……仍未归来。”
杨序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看这弘衍道长现在精神矍铄的模样，但估摸着年纪也该有六十上下甚至更大了。
那他的师父岂不是至少八十老几，甚至可能年近百岁？
如此高龄，还能在外云游不归，这体力、这精神头，也真是堪称传奇，非同一般了。
玄玦显然对这位前辈高人了解更多，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
“家师守尘之前也曾多次提及，说尊师云栖道长乃是当今道门硕果仅存的传奇人物之一。”
“他老人家不仅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对道门各类技法，无论是阵法、符箓、丹鼎、医卜，都颇有研究，据说还优化改良了一些流传已久的古阵法和丹药炼制法门，去芜存菁，功效更显，对道门传承和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家师每每提起，都是钦佩不已。”
弘衍道长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神色，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才学修为，那是没得说！堪称一代宗师！”
但随即，这得意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只可惜……那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能再见到他老人家一面，也不知他如今云游到了何方，身体是否安健……实在是挂念得紧啊。”
就在这感慨的气氛弥漫之时，二徒弟古藏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声调，简单地说了三个字：“吃饭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将弘衍道长从那一丝忧伤的怀旧情绪中拉了出来。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连忙招呼杨序舟和玄玦：
“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两位小友远道而来，想必也饿了。山观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些粗茶淡饭，一起来吃顿便饭吧，千万别客气。”
说着，他又提高嗓音，朝着道观前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古音，快进来吃饭！”
众人移步至旁边一间兼作餐厅的偏殿。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素菜和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菜式确实简单，却透着山野的清新。
一碟是“清炒萝卜片”，萝卜切成薄片，炒得微微透明，带着自身的清甜；
一碟是“素烧野菌”，用的是附近山林里采摘的几种不知名菌菇，只用简单的油盐烹制，却鲜香扑鼻；
一碟是“凉拌时蔬”，翠绿的菜叶用开水焯过，拌了点盐和酱油，清爽可口；
还有一碟是“酱焖小土豆”，土豆个头小小的，焖得软糯入味，咸香下饭。
饭菜的香味勾人食欲，但饭桌上的气氛却略显沉默。
弘衍道长和古音小道士倒是自然，杨序舟和玄玦作为客人有些拘谨，而古藏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默默地低头吃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玄玦觉得这沉默有些尴尬，便打算主动开口。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萝卜片，品尝后由衷地称赞道：
“道长，这道清炒萝卜很是清甜爽口，味道真好。这萝卜……应该就是在道观旁边那片菜地里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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