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王星午后的氛围有着独特的质感。温暖的阳光穿过花园上空透明温棚的折射,落在地面时便成了淡金色的薄纱,轻盈地笼罩着皇宫西翼的角落。这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比别处缓慢,鸢尾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凝成无形的河,蜿蜒过石径、廊架,最终汇入记忆的深潭。
白色藤编桌椅至今仍摆在紫藤花架下,桌面一尘不染,椅背上还搭着一件早已无人使用的薄毯,玛丽亚莎每日都会让人更换,仿佛随时等待着女主人归来。花架上的鸢尾正值盛期,淡紫色的花序垂落如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花瓣偶尔飘落,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告别。
这片花园曾是王妃最爱的地方。
雷伊记得,尽管记忆已模糊如隔雾看花。母亲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白色藤椅上、左右是白蓝紫三色交织的鸢尾花丛,膝上摊着一本诗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串,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那时哥哥结束训练总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而她会趴在母妃膝边,仰头看着刚从圣空星归来不久的哥哥。
小小的雷伊只觉得哥哥已经漂亮得惊人,紫发在脑后松松束着,发尾过渡成冰蓝色,像极地冰川边缘融化的瞬间,和父亲一样深邃墨黑的眼,中央流转着蓝紫色花海,望向人时总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他不太爱笑,但母妃说话时,他会微微侧耳倾听。
那是雷伊对“哥哥”最清晰的印象之一。
不是名词,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美丽得让她不敢大声呼吸,却又莫名想要靠近的人。
当时父亲坐在另一侧,处理公文的手偶尔停顿,抬头看向母亲时,严肃的眉宇间会掠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下午茶的点心碟里永远有王妃最爱的鸢尾花饼。甜腻的香气混着花的清苦,构成了雷伊关于“家”最初的气味记忆。
而今藤椅空置,诗集蒙尘,只有紫藤花年复一年地盛开,像一场无人赴约的盛大等待。
雷伊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她的身形已抽条般拔高,褪去了部分幼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初成的纤细轮廓。今日她穿了正式的深紫色礼服,腰间束着银色细链,长摆绣着银线勾勒的雷云暗纹,袖口收紧,方便行动又不失礼节。她的黑发在脑后高高束成马尾,几缕挑染的紫发垂在耳侧。而左耳垂上是紫晶雕琢的鸢尾花耳坠,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半年前命令古尔德制作的,和哥哥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当时她说:“我要和哥哥戴一样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古尔德躬身应下,三天后便将成品奉上。
不过嘛……两三天后,雷狮知道了这件事。
三岁的孩子跑到古尔德的工作间,踮着脚拽老管家的衣角:“我也要!我也要和哥哥一样!”古尔德为难地解释王子殿下还小,不能佩戴耳饰。雷狮不肯罢休,最后玛丽亚莎出面调停,用同样的紫晶和冰银制作了一枚小巧的鸢尾胸章,别在了雷狮今日的礼服上。
雷伊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战术手册上,久久没有翻动。
她本该在王室护卫队训练场,像过去半年来的每一天那样,在教官严苛的指令下挥汗如雨。但特殊日子将近,今日又有圣空星外宾到访,训练暂停。她选择来到这里——这个充满母亲气息、也充满哥哥回忆的地方。
“姐姐!”
稚嫩的喊声打破花园的宁静。
布伦达从花园另一头跑来。三岁多的孩子跑起来还有些跌跌撞撞,深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翘起几缕,同色的眼眸亮得像两颗精心打磨的宝石。他今天的小号王子服熨帖得体,胸前那枚鸢尾胸章随着跑动一跳一跳。领口的银扣却已经松了一颗——显然是在哪里蹭掉了。
雷伊合上手册,看着弟弟冲过来,伸手在雷狮要扑到石凳前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慢点。”
声音平静,但指尖的力道放得很轻。雷伊知道自己应该做个尽职的姐姐——哥哥会希望看到她和雷狮相处融洽。而她内心深处,也确实爱护这个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母妃的弟弟,哪怕心底时常翻滚着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哥哥要回来了对不对?”雷狮站稳后,仰起脸看雷伊,眼睛里的期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父亲说圣空星的人也会来,但哥哥一定会先回来的!”
雷伊看着他。
她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从圣空星归来的哥哥。王宫大厅的穹顶投下天光,五岁的雷蛰站在光里,紫发披肩,发尾那抹冰蓝色过渡像极地冰川的裂隙 看着她的双眸像流转的蓝紫色星云。
那时的雷蛰已经不太爱笑,精致的小脸上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疏离感,可当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时,哥哥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只手很凉。
后来她才知道,是冰系元力带来的体质变化。
“坐好。”雷伊伸手,拎着雷狮的后领将他提到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替他扣好那颗松开的银扣,“衣服要整洁,今天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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