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吗。”雷蛰问。
杰洛米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疤,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但这是唯一能快速结束战争的机会了。起义军每天都在伤亡,王都的防线也非很快能突破的什么地方。如果拖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雷蛰明白。
如果拖下去,起义军或许会赢。但是,那些跟随枪客战斗的人,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会死很多很多。
而枪客自己,也等不到胜利的那天。
帐篷外,夜色正浓。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帐篷帆布站立。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赤金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赞德没有回飞船。
他假装离开,绕了一圈又偷偷折返,藏在医疗帐外的阴影里。雷蛰支开他和紫堂真的理由太牵强——那个从来都把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家伙,怎么会突然说“明天可能需要帮忙”?
一定有事情要发生。
所以他回来了,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粗糙的帆布上。
帐篷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杰洛米压抑的声音,雷蛰平静的询问,那些关于刺杀、关于战争、关于生死的字句,像冰冷的针,一字一句扎进他的耳朵里。
当听到杰洛米说“条件是,派人刺杀印加王”时,赞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而当雷蛰问出“如果刺杀成功……战争真的能结束么”时,赞德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帐篷内,对话还在继续。
“布防图拿到了吗。”雷蛰问。
杰洛米点了点头:“疤脸有。他说只要起义军能派人,政客那边立刻就把图发来。”
“王宫内部的接应呢。”
“那些政客会安排。他们会制造机会,让刺杀者有机会接近王。”
雷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杰洛米愣住的问题:
“枪客平时的战斗风格……是什么?”
杰洛米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的意义。几秒后,他才回答:
“枪术很强,配合元力使用,效果非常。”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她总是说,这是她唯一从家族那里继承来的、值得骄傲的东西。”
雷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布帘的方向。冰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像极地冰川深处封存的星尘。
“带她去我的飞船吧。”雷蛰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船上有医疗舱,虽然解不了毒,但维持生命体征的条件比这里好。”
杰洛米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雷蛰打断他,明明是个只有杰洛米腰高的少年,此刻却像王将一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让她多活几天,对吗。”
杰洛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带她去。”看着男人挣扎的眼神,雷蛰微微柔和些许眉眼,“告诉医疗队,这是你的决定。他们不会拦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以在医疗舱旁边守着。卡米尔……那位指挥官不是已经安排可靠的人照顾了么。”
杰洛米看着他,天空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般的信任。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
雷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眸,看向布帘的方向。帐篷里,仪器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因为我路过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而我不喜欢……留下遗憾。”
杰洛米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好。”他说,“我带她去。”
——————
凌晨三点,医疗帐的布帘被掀开。
杰洛米抱着枪客走出来。她用毯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深紫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费力。
老军医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但最终没有阻止。他只是把一包药剂塞进杰洛米手里,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如果情况恶化,立刻联系我们。”老军医说,声音沙哑,“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赶过去。”
杰洛米点了点头,抱着枪客,朝着营地边缘停泊的飞船走去。
雷蛰跟在他身侧。赞德从阴影里走出来,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绿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赤金的眼眸一直盯着雷蛰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看穿。
飞船的舱门无声滑开。
医疗舱在飞船后部,设备比起义军的帐篷先进许多。杰洛米小心翼翼地把枪客放进医疗舱,调整好姿势,连接上生命维持系统。屏幕亮起,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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