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老家黑河这块，十里八乡的老人都知道，路边的玩意儿不能瞎捡，特别是红布包着的东西。
这里头有种最邪门的，叫“借喜寿”！
听说，要是有人阳寿尽了，又不想死，想多活些日子，就会走这歪门邪道。
他们会把自己的“命”，用红纸剪成一张替身的纸人，连同“买命钱”，塞进一个亲手绣的荷包里。
这荷包一面是绣着大红的“囍”字，求喜气！
另一面，就是更扎眼的大红“寿”字，便是借命！
这是要谁贪心，捡走了荷包，留下下里面的钱财，就是同意了把自己的寿命卖给了对方。
而这个事，就发生在我年轻的姑妈小娟身上。
那是1999的夏天，我姑妈小娟，那会儿刚在镇上的纺织厂找到工作。
每天下班，她都得骑着自行车，走一条人烟稀少的荒废小路。
那条道两面都是陈年老树，树枝张牙舞爪，就算是夏天都透着一股子阴凉。
那天，小娟下班比平时晚了些，天色已经有些发黑。
骑着车路过那条窄路的时候，车轱辘不知道碾到了啥，咯噔一下。
她下车一看，车轱辘地下，有个红得刺眼是个缎面的荷包，半新不旧，一面绣着个“囍”字。
小娟用脚踢了一下，荷包翻过来，另一面赫然是个“寿”字！
寿喜同绣，看着喜庆，可在这荒郊野外，天色将晚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心里头发毛。
小娟心里嘀咕，这是谁家丢的喜包？
她左右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至于道路前后，更是空荡荡的，整个窄路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鬼使神差地，她弯腰把荷包捡了起来，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钱。
她没多想，顺手塞进了外套口袋。
骑上车没蹬几下，小娟就觉着后背像被针扎似的，凉飕飕的不自在。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窄路尽头，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树林尽头，面朝着她这边。
小娟心里一突突，赶紧回过头，使劲蹬起车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家。
到家关上门，心还怦怦乱跳。
她掏出那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还有一张剪成小人形状的白纸，小人身上用黑墨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代表脑袋上有三点诡异的红点。
她虽觉得古怪，可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五百块绝对是巨款了，所以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至于那个红色纸人，她顺手塞进了炕席底下。
睡到后半夜，小娟猛地被冻醒了，想扯被子，却骇然发现身子像被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借着窗户纸透进的月光，她看见炕沿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褪色旧中山装的老头，瘦得像根干柴，脸上煞白，偏偏两腮和嘴唇涂得血红血红！
他手里拿着一卷红毛线，手指头飞快地动着，正对着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地，像是在绕线团。
小娟只觉得自己的手脚脖子都被无形的线越勒越紧，气都喘不上来。
那老头绕完线，抬起那张怪脸，冲她咧开血红的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然后身子一晃，就跟从来没出现一样，不见了。
第二天天一亮，小娟才像卸了重物似的能动了，浑身又酸又疼，像是干了一夜重活。
她想起昨晚的噩梦，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掀开炕席，那白色纸人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她拿着纸人跑去问隔壁见识最广的五奶奶，五奶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傻丫头！你这是撞上‘借喜寿’的了！”
“那穿中山装涂红脸的，是还不想死的老鬼！他这是要借你的寿活自己的命啊！”
“你再晚上几天，魂都要被它勾去当买寿财了！”
五奶奶拍着大腿说道。
小娟吓得腿都软了，哭着求五奶奶救命。
五奶奶不敢怠慢，带着她赶紧去找村尾独居的孙婆婆，孙婆婆年轻时当过神婆，懂这些。
孙婆婆让小娟把五百块钱全都买了黄表纸和香烛，在村口十字路口烧了，说是“把钱还给下面，断了这买卖”。
又把那白色纸人要过去，用缝衣针就着黑狗血，在纸人身上扎了七针，嘴里念念叨叨，然后扔进灶膛里烧成了灰。
最后，孙婆婆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磨得光滑的旧铜钱，给小娟挂在脖子上，叮嘱她百日之内绝不能离身。
自那以后，小娟夜夜戴着那铜钱，果然再没梦见那涂红脸的老头，身子也慢慢变好了。
过了能有个把月，小娟有天听村里人闲扯，说河对岸那个村，前几天刚办完丧事，死的是个姓谢的老光棍，解放前差点娶上媳妇，后来不知咋的没成，打了一辈子光棍。
入殓的时候，家里人拗不过他生前念叨，真给他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中山装，还请人给他脸上胡乱涂了点胭脂……
小娟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脖子上的那枚铜钱，冰得像一块寒冰，直冷到心里头去。
而我姑妈现在对我们这些晚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路边的便宜，那是祸害，图不得！干干净净挣来的，花着才踏实，睡着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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