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主气闸舱。
厚重的合金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滑开,发出沉睡巨人苏醒般的低沉嗡鸣。门外不是预想中的黑暗隧道,而是一道向上延伸的旋梯,尽头隐约透下惨白的天光——那是应急照明系统在封闭期间安装的导光管,将地面微弱的光线引入地下两百米。
空气涌进来。
那不是地下堡垒循环过滤后、带着臭氧味的“洁净”空气。而是混杂着焦糊、血腥、化学燃烧、以及某种……空无气息的复杂气味。像是整个世界被扔进焚化炉后残余的味道。
金并站在气闸门口。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全新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面料挺括,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乌木手杖握在右手,左手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脸上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连口罩都没戴。他就这样,深吸了一口地面世界劫难后的第一口空气。
他身后,站着三十六个人。
这是利奥从六百五十一名幸存者中精选出的队伍: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秩序守卫”(配备等离子切割步枪和声波震荡器),十二名技术人员(携带便携式扫描仪、通讯设备和医疗包),六名后勤人员(推着装有食物、水和药品的推车),以及六名“记录官”——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用摄像机和录音设备记录一切。
“辐射水平?”金并问。
一名技术员看着手持探测器:“背景辐射略高于正常值,但在安全范围内。没有检测到持续性放射源或生化污染。”
“生命信号?”
另一名技术员调出热成像扫描仪:“地表以上三百米半径内,有……大约四十三个热源。大部分静止,少数在缓慢移动。没有大规模聚集迹象。”
金并点了点头。
他抬起脚,迈过气闸门槛,踏上第一级旋梯。
金属阶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三十六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叠加,像是战鼓的前奏。
旋梯很长,每一级都像是从地狱爬向人间的刻度。越往上,空气中的气味越浓烈,温度也开始变化——地下堡垒恒定的21摄氏度逐渐被地面的微凉取代。导光管透下的光斑在阶梯上移动,照亮漂浮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线里翻滚,像是灰烬的舞蹈。
十分钟后,金并推开了地面出口的伪装盖板。
他站在了纽约的地面上。
或者说,站在了纽约的残骸上。
出口位于曼哈顿中城一栋半坍塌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金并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不是被炸毁,而是……枯萎。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混凝土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玻璃全部粉碎,钢筋扭曲着从墙体刺出,像垂死巨兽的肋骨。街道上堆满瓦砾和车辆残骸,许多车还保持着撞击或翻覆的姿势,但车窗里空无一人——只有驾驶座上散落着衣服,以及,偶尔可见的一小堆灰烬。
寂静。
不是安静,是死寂。没有汽车引擎,没有警笛,没有人群喧嚣,甚至没有鸟叫。只有风声穿过破碎楼宇时发出的呜咽,像是城市在呻吟。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垂,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光。
金并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扫描周边一公里。”他低声命令。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设备。几架微型无人机从背包中升起,无声地飞向不同方向。很快,数据传回:
“东侧:三十二个生命信号,聚集在中央公园东南角,疑似幸存者营地。”
“西侧:十七个信号,分散在哈德逊河码头区。”
“南侧:市政厅周边……有大量热源聚集,超过两百人。”
“北侧:时代广场方向,检测到小规模能量波动——可能是残留的齐塔瑞设备,或未被摧毁的英雄科技。”
金并的目光投向南方——市政厅方向。
“去那里。”
队伍开始移动。他们穿过破碎的街道,绕过倒塌的广告牌和燃烧殆尽的汽车残骸。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一家便利店的门大敞着,货架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几摊干涸的暗红色。
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套衣服——衬衫、裤子、鞋子,里面是空的,像是主人刚刚蒸发。
十字路口中央,一辆校车侧翻,车窗破碎,里面没有孩子,只有几十个小书包散落在座椅间。
金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走,手杖规律地敲击地面,像是在为这座死城打拍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开始出现人影。
一开始是零星几个,躲在废墟后面窥视。然后越来越多,从断墙后、地下室入口、车辆残骸里冒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沾满烟灰和血污,眼神空洞,或充满警惕。
当看清金并一行人整齐的黑色制服、精良的装备、以及为首那个如山般的身影时,一些人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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