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厨房的圣米迦勒教堂地下室,在白天是匿名戒酒会的聚会点,是社区食品分发处,是课后辅导中心。但在夜晚,当最后一位神父离开,当彩绘玻璃窗外的城市灯光取代了阳光,这里就变成了别的东西:抵抗的神经中枢。
马特·默多克站在地下室中央,周围是陈旧的木质长椅,空气中弥漫着石蜡、旧书和潮湿石头的混合气味。他看不见——从来都看不见——但他的其他感官描绘出的图景比任何视力都能提供的更加丰富。
他能听到:十二个人的心跳,呼吸的节奏,手指敲击键盘的轻柔声响。他能闻到:汗水、咖啡、金属、电子设备发热的微弱焦味。他能感觉到:脚下古老石板的轻微振动,来自地铁隧道,来自街道上的车流,来自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动。
“数据同步完成。”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黑客特有的精确与倦意,“皇后区社区守望网络的节点已经上线。他们有四百二十七个注册成员,覆盖阿斯托利亚、伍德赛德、杰克逊高地。”
马特转向声音的方向。莎拉·陈,代号“回声”,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生,白天研究人工智能伦理,夜晚协调反监控网络。她的心跳平稳快速,像蜂鸟的翅膀。
“安全协议?”马特问。
“多层加密,动态跳转,区块链验证。”莎拉敲击键盘的声音像雨点,“通信不使用标准网络协议,我们建立了自己的网状网络,通过改装的路由器和废弃的电信基础设施。即使被发现,也很难追溯源头。”
另一个声音加入,低沉而粗糙,属于一个一生都在与混凝土和钢筋打交道的人:“工会方面,建筑工人工会三分之一的成员同意合作。电工工会比较犹豫——他们很多人为金并的承包商工作,害怕失去工作。”
乔·德法齐奥,六十二岁,建筑工头,手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如砂纸。他的心跳缓慢有力,但呼吸中带着老烟枪特有的嘶哑。
“告诉他们,这不是罢工,是‘安全审计’。”马特建议,“建筑工人在施工前有权检查工作环境的安全性。如果他们发现结构问题、违规操作、安全隐患,他们有权拒绝工作。”
乔哼了一声:“金并的人会威胁他们。”
“所以我们需要保护。”第三个声音,平静,克制,属于一个见惯了暴力但选择不用暴力的人,“我们已经联系了社区巡逻队。地狱厨房、哈莱姆、布朗克斯——每个社区都有年轻人愿意保护自己的邻居。”
莉娜·罗德里格斯,前社工,现社区组织者。她的心跳中有一种马特熟悉的节奏:那种目睹太多不公后依然选择行动的坚定。
“但这不是打架。”马特转向她,“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监视,是预警,是信息共享。如果金并的人进入社区,我们要知道。如果他们有行动,我们要提前警告。如果人们需要撤离,我们要有通道。”
“地下通道。”乔说,“我知道这座城市地下有什么:废弃的地铁隧道,老旧的蒸汽管道,禁酒时期的地下酒吧。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地下城市。可以移动人员,运送物资,躲避搜查。”
马特点头。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一个生存网络。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防御性的;不是要推翻金并,而是要确保当他发动时,人们有地方可去,有方法联系,有机会生存。
“名字。”莎拉突然说,“我们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象征,一个理念。”
长久的沉默。只有呼吸声,心跳声,城市在地下室上方隆隆作响。
“暗影抵抗阵线。”莉娜最终提议,“因为我们站在光明的阴影中工作。不是因为我们害怕光明,而是因为阴影覆盖所有人,保护所有人。”
“纽约生存网络。”乔补充,“更直接。人们不在乎诗歌,他们在乎能不能活到明天。”
马特微笑——一个罕见的、真正的微笑。“两者都是真的。我们是对抗的阵线,也是生存的网络。那就都保留:对外,我们是纽约生存网络——帮助、支持、保护。对内,我们是暗影抵抗阵线——观察、干扰、抵抗。”
他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手拂过上面的纸质地图——尽管他看不见,但他记得每一道凸起的线条,每一个盲文标注。这是他的纽约,不是观光客的纽约,不是投资者的纽约,而是小巷、防火梯、屋顶、地下室的纽约。是一个个社区拼凑起来的城市。
“第一阶段已经完成:我们有了眼睛和耳朵。”马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莎拉的黑客网络监控通信和监控摄像头;乔的工会成员监视建筑工地和基础设施;莉娜的社区团体关注街道和邻里。”
“第二阶段:我们需要连接这些节点。”马特继续说,“安全的通信线路,物理的信息传递渠道,信任的人传递信任的信息。老式的方法有时最好:死信箱,面对面接触,预定的信号。”
“第三阶段:行动能力。”乔说,声音变得严肃,“当事情发生时,我们不能只是看着。我们需要能干扰、能延迟、能在必要时战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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