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晚宴”的请柬设计得像艺术品:哑光黑卡纸,烫金字体,边缘印着纽约市徽的变体——一只抓住闪电的鹰。请柬上的措辞优雅而充满暗示:
“为纽约的新秩序,与旧时代的和解。”
“特邀各界代表共聚,商讨城市未来。”
“私人宴会,非公开,谢绝媒体。”
地点选在菲斯克大厦顶层的“云中厅”——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的旋转餐厅,离地面三百米,足以让任何秘密谈话消失在风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日落时分,纽约的灯火如地毯般铺开时。
收到请柬的有十七个人:反菲斯克联盟覆灭后,残存的、还有利用价值或需要“安抚”的头目。包括六个中小帮派的新话事人、三个原五大家族归顺的中层、四个在特定行业(建筑、物流、娱乐)有影响力的灰色人物、两个表面上合法但暗地里与金并合作的商人,以及——作为“特邀嘉宾”——乔乔·博南诺和阿尔多·科伦坡。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和解,是臣服的仪式。但没人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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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云中厅。
长餐桌铺着象牙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冰雕的天鹅,嘴里衔着真正的兰花。水晶高脚杯反射着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只偷窥的眼睛。侍者全部是雷霆特攻队的成员,穿着侍应生制服,但动作僵硬,眼神锐利。
金并坐在主位,没有穿正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定制中山装,显得威严而疏离。他两侧坐着韦斯利和模仿大师——后者没有穿盔甲,而是罕见地以“安东尼·马斯克”的身份出席,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毁容的部分。
客人陆续抵达。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安检,手机等电子设备被礼貌地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纯银的宴会徽章,据说是“纪念品”。
阿尔多·科伦坡拄着拐杖最后一个进来,他的瘸腿在厚地毯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看了一眼长桌,发现座位安排很有讲究:曾经敌对的人被安排坐在一起,彼此间只有一个酒杯的距离。
“欢迎,”金并的声音在大厅里低沉地回荡,“感谢各位在繁忙中抽出时间。今夜,我们不谈生意,不谈恩怨,只为一件事:纽约的未来。”
他举起酒杯。侍者为每个人斟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红宝石。
“这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我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下了整个窖藏。”金并说,“据说,那一年葡萄成熟得特别好,因为战争结束,大地终于喘息。我希望,这杯酒也能象征我们之间的……战争结束。”
所有人都举起杯,但没人先喝。
金并笑了,很淡的笑容:“放心,没毒。如果我要杀你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先抿了一口。
客人们陆续跟进。酒液滑入喉咙,醇厚、复杂、带着陈年的韵味。确实好酒。
晚宴开始。菜肴精致得过分:北海道海胆配鱼子酱,白松露烩饭,神户牛排,每一道都配专门的酒。席间,金并谈笑风生,聊纽约的历史,聊城市建设,聊未来的发展规划。他甚至问了几个头目关于他们“业务转型”的设想,听起来像个关心企业发展的市长。
气氛逐渐放松。酒精、美食、以及高处不胜寒的眩晕感,让警惕慢慢融化。有人开始附和,有人甚至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乔乔·博南诺尤其活跃,他不断举杯敬酒,说着“新时代需要新思维”之类的话,像个熟练的宴会主持人。
只有两个人始终保持沉默:阿尔多·科伦坡,以及模仿大师。
科伦坡几乎没动刀叉,只是偶尔喝口水。他盯着金并,盯着酒杯,盯着每个侍者移动的轨迹。八十岁的黑帮老兵的直觉在尖叫:陷阱,但不知道陷阱的机关在哪。
模仿大师则像个幽灵。他吃了几口,但每次举杯都只是沾湿嘴唇。他的目光扫过每个客人,记录他们的微表情、吞咽频率、手部动作——他在收集数据,为之后的审讯做准备。
主菜过后,甜点推上:熔岩巧克力蛋糕,搭配一小杯琥珀色的利口酒。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甜点,”金并说,“巧克力里包裹着液态氮处理的覆盆子芯,冷热交替,象征……冲突与融合。配酒是匈牙利托卡伊贵腐酒,1653年的,全世界只剩不到十瓶。”
客人们惊叹。谁能拒绝这样的珍品?
蛋糕切开,冷气与热巧克力的蒸汽交融。利口酒被一饮而尽。
金并在这时站起。
“今夜之后,纽约的地下世界将进入全新阶段。所有过去的恩怨,就此勾销。所有未来的合作,基于新的规则。”他环视众人,“规则很简单:在我的秩序下,做合法的生意,赚干净的钱。如果有人还想玩老把戏……”
他停顿,笑容消失。
“哈德逊河底,还有很多位置。”
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城市的嗡嗡声。
然后,金并重新微笑:“当然,我相信各位都是聪明人。那么,晚宴到此结束。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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