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真君府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巡夜守卫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领主府的东厢房——哪吒的住处,此时也一片安静。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哪吒睡得很沉。
白天杨戬给他喂了安神的汤药,加上伤势未愈,小家伙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但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太久。
子时刚过,床榻上的哪吒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胸口处,那枚青色的灵珠自发亮起微光,一层柔和的青光如薄纱般覆盖住他的身体。
这是灵珠的自主护主机制,平日里只有在感应到威胁时才会触发。
可房间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哪吒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在睡梦中挣扎,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境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浓得化不开,像是墨汁,又像是凝固的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连手指的轮廓都看不清。
“有人吗?”他小声问。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没有回应。
哪吒有些害怕,他想点亮灵珠的光芒,但意念一动,却发现胸口空荡荡的——灵珠不见了!
“灵珠?”他慌了,伸手在胸前摸索,确实什么都没有,“灵珠你在哪?”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他耳边。笑声里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人不适的恶意。
“谁?”哪吒猛地转身,但身后依旧是黑暗。
“小家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但却莫名能懂的语言,“你的珠子……真漂亮啊……”
“还给我!”哪吒咬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虽然年纪小,但经历过的战斗不少,知道恐惧只会让敌人更得意。
“还给你?”那声音笑了,“它本来就不属于你啊……它是‘钥匙’,是‘坐标’,是通往深渊的门……”
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红光。
那是……眼睛。
巨大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每只眼睛都有房屋大小,瞳孔深处是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的漩涡。眼睛下方,隐约能看见一张咧开的嘴,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如同匕首般的尖牙。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后退。
但脚下一空——
“啊!”
他坠落了。
不是向下,而是向着那双眼睛坠落!周围的黑暗变成粘稠的液体,裹挟着他,拖拽着他,要把他拉进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
“不……不要!”哪吒拼命挣扎,手脚乱挥。灵珠虽然不在,但他体内还有杨戬传授的《清源导引术》基础,此刻下意识运转起来,一丝微弱的仙灵之气在经脉中流转,勉强抵挡着那股拖拽之力。
“抵抗?”那声音变得兴奋起来,“有意思……越是纯净的灵魂,堕落后才越美味……”
拖拽的力量陡然增大!
哪吒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手抓住,往不同的方向拉扯。他咬着牙,拼命回忆杨戬教他的定心咒,嘴唇哆嗦着念诵:
“清……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每念一个字,身上的压力就轻一分。但那双眼睛里的血色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几乎要喷涌出来。
“没用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你的灵魂里……有我们的印记……你逃不掉的……”
印记?
哪吒一愣。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拖拽之力猛地增强十倍!
“啊——!!”
他惨叫出声,整个人被拖向那双眼睛。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瞳孔里那些扭曲的、哀嚎的灵魂,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就在即将被吞噬的刹那——
“嗡!!”
胸口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
现实中的床榻上,哪吒胸口的灵珠剧烈震颤起来!珠体表面那些原本温润的青色纹路,此刻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衣物,穿透被子,甚至穿透屋顶,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
“轰——!!”
光柱炸开,化作无数青色莲花虚影,在房间内疯狂旋转!每朵莲花都燃烧着纯净的青色火焰,所过之处,黑暗退散,邪祟湮灭!
梦境中,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青光笼罩。那些抓住他的手瞬间化为飞灰,那双血色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
“青莲净火?!怎么可能?!这颗珠子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声音渐渐远去,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哪吒猛地睁开眼。
“哈……哈……”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小脸苍白得像纸。胸口处的灵珠还在微微发烫,青光渐渐收敛,但珠体深处,隐隐能看见一丝极淡的、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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