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影子都停下了动作，无数双“眼睛”看向杨戬，看向他手中那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古剑，看向他眉心那只看穿一切的天眼。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向后缩去。短短数息，前方百丈内的迷雾为之一清，露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光亮——那是迷雾区的出口。
“走。”
杨戬收剑，率先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随手为之。
悟空和哪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兴奋。他们快步跟上，三人沿着亡灵让出的通道，迅速向前。
一刻钟后，他们走出了死亡迷雾区。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原。
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液浸泡了千万年。地面上铺满了骸骨——人类的、精灵的、矮人的、兽人的、龙族的，更多的是天使和恶魔的。骸骨堆积如山，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保持着死前厮杀的姿态。
荒原上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比之前的死亡迷雾稀薄许多，但更加冰冷。雾气中，无数磷火在飘荡，那是亡灵的灵魂残片，在漫无目的地游弋。
而在荒原尽头，地平线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建筑。
那是一座祭坛。
通体由神魔骸骨堆砌而成，高达千丈，底座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祭坛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凸起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将周围的骸骨震得哗啦作响。
祭坛顶端，悬浮着两团光芒。
一团圣金色，纯粹到刺眼，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天使虚影在跪拜。
一团漆黑色，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黑光中传出恶魔的嘶吼。
两团光芒如同两颗心脏，在互相靠近、撕咬、吞噬。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即便隔着数十里，杨戬也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而在两团光芒下方，祭坛顶端的一个凹陷处——
一截古朴的青铜剑柄，静静插在那里。
剑柄表面布满了尘埃和干涸的血污，但依旧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太古神文。它散发出的气息，与杨戬手中的青铜古剑同源，却更加内敛、深沉、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
“终于……到了。”杨戬喃喃道。
但他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因为在天眼的视觉中，那座祭坛……是活的。
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是祭坛的“经脉”。那些飘荡的磷火，是祭坛的“呼吸”。那两团互相吞噬的神格残片，是祭坛的“心脏”。
而剑柄，是插在祭坛“心脏”旁边的一根“针”。
一根维持着祭坛诡异平衡，却也与祭坛深度共生的“针”。
想要拔出这根针，而不引发祭坛的暴动……
难。
难如登天。
杨戬深吸一口气，取出怀中的血色地图。
地图展开，此刻图面上的葬神谷区域，正散发着强烈的暗红色光芒。而在祭坛位置，除了代表剑柄的金色光点外，还浮现出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金色丝线——那是共生网络的显化。
地图甚至给出了一段简短的“警告”：
【强行取剑，祭坛崩，神格融，大灾现。】
【需以‘净源之物’替代，方可暂稳百日。】
净源之物……
杨戬看向手中的净魔石（炉灰）。
只有这个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
“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杨戬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异常郑重，“可能会死。”
悟空咧嘴一笑：“死？俺老孙死过不止一回了。”
哪吒则用力摇头：“吒吒不怕！有爹爹在！”
杨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决绝，有温柔，还有一丝属于杨戬的、永不低头的桀骜。
“好。”
他收起地图，握紧古剑。
“那我们……就去把那剑柄，抢回来。”
三人踏上了骸骨荒原。
脚下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每一步都会踩碎数根不知名的骨骼。荒原上的磷火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飞逃。而在荒原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开始微微颤动。
仿佛沉睡了三千年的亡灵大军，即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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