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破洞被兽皮和木板勉强封住，虽然依旧漏风，但至少不再有雪花直接灌入。老约翰重新燃起了火塘——用的是最后一点干燥的引火物和之前魔像送来柴火里最细的枝条。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重新亮起，驱散着一点点深入骨髓的寒意。
杨戬坐在火塘边，伸出几乎冻僵的双手靠近那可怜的热源。手指逐渐恢复知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感。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火上，目光凝滞，仿佛穿透了石墙，再次投向那风雪弥漫的黑森林深处。
老约翰将热好的、仅剩的一点肉汤分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杨戬，另一碗小心地吹凉，准备喂给哪吒。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异常安静地裹在皮毛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食物。
“老爷，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老约翰见杨戬神色不对，担忧地劝道，“屋顶暂时堵上了，柴火省着点用，总能再撑几天，雪总会停的。”
杨戬机械地接过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冰冷。那惊鸿一瞥的空间涟漪，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反复回放。
不是错觉。
他的天眼纵然残破，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却绝不会错。那转瞬即逝的扭曲，那细微却异常的空间褶皱，以及其中泄露出的那一丝冰冷、虚无、与此界元素波动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绝非艾兰西雅大陆应有的现象。
“老约翰，”杨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老管家，“领地里，或者附近，以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现象？比如……天空突然裂开？或者有什么东西凭空掉下来？又或者，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
老约翰被问得一愣，捧着碗仔细回想，半晌后茫然地摇摇头：“没……没听说过啊，老爷。咱们这地方偏得很，除了穷，除了偶尔闹点低级魔兽，几十年都平平淡淡，最大的事也就是哪家饿死人了……您说的那种，像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事。”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硬要说异常，就是小少爷……他出现之前，森林里的魔兽好像确实特别躁动，拉稀拉得满林子都是……但这跟天空裂开什么的，好像也不一样？”
杨戬沉默地喝了一口肉汤，味道寡淡，几乎没什么油腥，但他味同嚼蜡。
哪吒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异常。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这些洪荒世界的法宝，绝不可能凭空诞生于此界。那么，哪吒是怎么来的？
只有一个解释——空间通道。
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丝涟漪，与哪吒到来的那个通道有关？是同一个？还是另一个？
如果是另一个……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个不受控制、随机开启的空间通道，往往意味着灾难。可能是异界恐怖存在的入侵，也可能是两个世界规则碰撞引发的湮灭风暴，甚至可能是世界壁垒崩塌的开始……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丝熟悉感。
那空间涟漪中泄露出的冰冷虚无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却隐隐勾起他灵魂深处一些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那是……洪荒虚空的气息！
是了！绝不会错！那种苍茫、古老、带着洪荒本源法则意味的虚无感，与他当年追寻天道、神游太虚时感应到的虚空边缘的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虽然更加稀薄、更加混乱，但本质同源！
为什么艾兰西雅大陆的黑森林深处，会出现蕴含着洪荒虚空气息的空间涟漪？！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如同破土的毒笋，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封神之战后期，天道崩乱，洪荒破碎……难道有巨大的洪荒碎片，并未完全湮灭，而是坠入了无尽的时空乱流，最终……与此界发生了碰撞、融合？
所以此界的能量规则如此怪异贫瘠，却又隐约能感应到一丝稀薄的、变异的“灵气”？
所以会有哪吒带着洪荒法宝降临？
所以森林深处会出现蕴含着洪荒气息的空间涟漪？
若真是如此，那这看似平静的艾兰西雅大陆，其水下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惊人！洪荒世界的碎片，哪怕只是一小块，也绝非此界凡人乃至寻常超凡者所能理解和承受的！其中若还残留着上古大战的痕迹、陨落仙魔的残念、或是某些被打碎封印的恐怖存在……
杨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比这屋外的风雪更冷千百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那道沉寂的竖纹。天眼的刺痛，是否也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却充满不祥的洪荒气息？
“爹爹……”一声含糊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吒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腿边，小手抓着他的裤腿，仰着脸。肉汤的香味似乎勾起了他的馋虫，他忘了自己还在“反省”，眼巴巴地看着杨戬手里的碗，小嘴巴无意识地动着。
杨戬回过神，看着哪吒那双清澈无辜、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这小家伙，前世是灵珠子，是三坛海会大神，闹海屠龙，削肉还母，剔骨还父，魂魄依托莲藕重生……他的人生同样充满了破碎与重组。他降临此界，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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