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躬身,精准复述着严嵩票拟里的优点:
回主子,鄢都御史在阁老面前陈情,自言熟悉盐务关节,人脉通达,确有把握厘清积弊,追缴失银,充盈国库。
熟悉盐务?呵。 嘉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熟悉怎么捞钱才是真吧?
嘉靖拿起朱笔,在内阁票拟上,龙飞凤舞地批下三个鲜红刺目的大字:
知道了。准。
放下朱笔,嘉靖似乎意兴阑珊,复又闭上双目。
潘潢办事不力,惹出民变,还丢了大笔官银,让他回来,去都察院后堂待着吧,那儿清静。
张居正年轻气盛,翰林清贵,还是回去好好做他的编修,多读几年圣贤书,磨磨性子。至于淮安这锅粥,
嘉靖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就让鄢爱卿这能者去劳心劳力吧。告诉严嵩,朕,等着看鄢爱卿的。
嘉靖特意在二字点得格外清晰,意有所指。
老奴遵旨。 吕芳平静应下,小心收起批红的奏章和那份密报。
退出玉熙宫,走在幽深的宫道上,吕芳才在心中缓缓摇头。
圣上的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如渊如海。他哪里是在乎什么真相?他要的是银子,要的是朝堂的平衡,要的是有人为这场闹剧付出足够的代价。
严首辅他...想必是明白的。
严嵩给鄢懋卿挖的这个坑,深不见底。鄢懋卿还高高兴兴往里跳,以为是升官发财的青云梯?追不回那五十万两或者更多,是死路一条;真追回来了...焉知不是催命的铁证?
而严嵩壮士断腕的决绝,或许真能为严家换来片刻的喘息之机。至于潘潢和张居正?
吕芳心中默叹,不过是这场帝王与权臣、权臣与党羽的棋局里,被无情牺牲掉的、不懂规矩的棋子罢了。
这紫禁城的红墙之内,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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