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易瑞东微笑道，“佳视的底线，就是不煽动暴力，不破坏港岛的繁荣稳定。只要港府还在做事，我们就愿意配合。事实上……”
易瑞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港府下半年要搞‘清洁香港运动’？对付那些乱扔垃圾和街头涂鸦的？佳视愿意免费提供黄金时段的广告位，配合您的宣传工作。甚至，我们还可以在《焦点追击》里，做一期关于环保和公共卫生的正面专题。”
麦理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既要舆论的监督，又要官方的掌控权。易瑞东用收视率换来了生存空间，又用配合度换取了政治上的安全边际。
“成交。”
麦理浩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易先生，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华人商人。你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某种令人头疼的理想主义。”
“过奖了，阁下。”
易瑞东与他握手，“我只是想让佳视活得久一点，再给港岛留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离开港督府时，夕阳将半山道染成了金黄色。
方伟在车里低声问：“老板，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
易瑞东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麦理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不想多一个敌人。只要我们不触碰‘暴力对抗’这条红线，他就不会动我们的牌照。”
“那邵逸夫那边……” 方伟有些担忧。
“邵逸夫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易瑞东眼神一冷，“麦理浩只需要我给面子，而邵逸夫，我要的是他的市场份额。告诉《焦点追击》的团队，继续深挖社会痛点，但手法要更艺术，更隐晦。我们要让观众觉得，看佳视，才是有品位、有良心的象征。”
车子驶入铜锣湾，霓虹初上，易瑞东却闭目养神，脑海中已将下午与麦理浩的谈话复盘了三遍。
他知道，搞定港督只是拿到了“准生证”，要想真正打赢邵逸夫和邱德根，他还需要再加一把力，现在他不缺人、不缺钱，更是不缺节目的创意，现在他能把其他电视台卷的认不出嘛。
回到佳视大楼，秘书匆匆迎上来：“老板，内地来了客人，已经等您两个小时了。”
“内地？” 易瑞东脚步一顿，“广南省的？”
“对，广南省广播电视厅的副厅长，姓秦，带队来的。说是来考察港岛电视工业的，但问得很细，尤其是我们《焦点追击》的制作流程和收视率数据。”
易瑞东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那边刚结束懂当，百废待兴，广南省作为毗邻港澳的桥头堡，敢派人来港岛，这秦厅长不仅要有魄力，还得有极高的政治敏感度。
“请他们到顶层会客室，上最好的冻顶乌龙，我马上到。”
易瑞东一边吩咐，一边整理西装。方伟低声道：“老板，要不要查查这姓秦的底？”
“不用。”
易瑞东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敢在这个时候来见我这个‘敏感人物’的，绝不是一般人。这可能是上层的意思，也可能是广南人‘敢为天下先’的试探。无论是哪种，这都是佳视更进一步最好的敲门砖，祖国有大好河山，有丰富的人力资源。”
顶层会客室，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站起身。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目光如炬，虽面带微笑，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形成的威严却扑面而来。
“易先生，久仰大名。”
秦厅长伸出手，语气沉稳，“我是秦怀文，在广南分管外宣和电视。这次来港，主要是考察学习。”
“秦厅长客气了。” 易瑞东双手相握，力道沉稳，“您能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才是真的令我刮目相看。请坐。”
宾主落座。
秦怀文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易先生，我们在广南能看到少量的港岛电视信号。说实话，TVB的《欢乐今宵》太闹，丽的的剧集太旧。倒是贵台的《焦点追击》和《西游记》，让我们眼前一亮。尤其是《焦点追击》，敢于直面社会问题，这在我们国内目前的电视观念里，还是禁区。”
易瑞东不动声色地给客人添茶：“秦厅长，直面问题不代表否定大局。我是个商人，但我也是中国人。佳视之所以敢拍城寨，是因为我想让港岛好，也想让那边看看，我们有勇气面对伤口。”
秦怀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意味深长地说：“勇气可嘉。但我们担心的是，这种‘勇气’会不会引来麻烦？我听说，港督麦理浩刚见过你。”
易瑞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点他，也是在看他的立场。
“港督是看中了佳视的收视率，而我，是看中了那边的广阔天地。”
易瑞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秦厅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佳视现在有技术，有资金，有制作理念。而广南，有政策，有人才，有市场。与其让TVB和丽的用那些风花雪月的老套路占领内地市场，为什么不让我们佳视去？我们姓‘中’，不姓‘英’。”
秦怀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谨慎：“合作可以谈，但内容必须健康向上。我们不能让港岛的资本主义腐朽思想污染了我们那边的屏幕。”
“那是自然。”
易瑞东点头道。他亲手为秦怀文续上七分满的茶汤，氤氲热气中，两人的谈话节奏陡然放缓，从宏大的合作愿景，转入了具体的技术切磋。
“秦厅长放心，佳视的根扎在中华文化的土壤里，开出的花自然也是正派的。”
易瑞东将茶盏轻轻推向对方面前，语气恳切而务实，“至于学习制作，我举双手欢迎。不瞒您说，我正愁找不到懂那边观众口味、又有文化底蕴的编导人才。您带来的这几位同志，正是我最渴求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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