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今晚我就去临江大桥。”
陈庆森的眼神比赵可乐在过去十多年中，任何一次看到他时还要坚决。
“这一次我不会阻止你，庆森，台风荷莱即将消散，如果要穿越虫洞的话，这确实是最后的机会”，赵可乐关闭了桌面上的全息投影，神情严肃，“别怪我唠叨，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时间穿越很危险，这不仅仅在于穿越虫洞的过程，而且即使你真正抵达了2019年，虫洞的那头会不会是平山县，具体时间会是几月几号都无法预测。”
“是啊，可乐，我们都不知道时间穿越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被虫洞的引力碾成尘埃，也许再也回不来，也许会消亡、会死”，陈庆森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握拳，“但是啊，我已经后悔了整整十年，我不想再悔恨终生。”
“我明白了，庆森……那我们出发。”赵可乐双手撑在实验台上，目睹着虚幻的粒子消散，然后甩开了肩头披着的白大褂。
迈巴赫驶出校园，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无人街道，引擎卷起的飓风切碎了落下的雨滴。
车内没有人开口说话，连车载广播都没有打开，静寞的雨声隔着车窗玻璃侵袭。
小贺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赵可乐开车的时候一向健谈，想让他保持沉默几乎不可能，以往半个小时以上车程能从篮球明星聊到两性情感，内容丰富得几乎可以做一期访谈节目。
可是现在呢？小贺从车前后视镜看着那个男人下垂着眼角，满脸写满了两个字。
没底。
就像年初的时候赵可乐站在院长办公室，和王院长说今年的科研经费想翻四倍一样。
当时王院长告诉赵可乐，申请是申请，许愿是许愿。
申请经费可以是许愿，但科学研究不是。
而时间穿越这个词对小贺来说太遥远了，远不如暑假论文的选题来得真实。
“导，要不我先下车呢？”小贺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你下车干嘛？这里是高架。”赵可乐回答道。
“哦。”小贺这时候才发现胡思乱想期间，汽车已经开上了高架。
“这可是一个挂二作的好机会，你要珍惜啊。”赵可乐像是看穿了小贺在想什么，开口幽幽地说道。
二作！那岂不是毕业问题解决了一大半？
“好！”小贺恳切地说道。
小贺不知道的是，赵可乐也是希望这种时候还有个人能陪在身边，否则他怕自己没有勇气见证陈庆森穿越时间的瞬间，以及……可能承受的后果。
“对了庆森，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说？”陈庆森将视线挪回车内。
“按照你上午和我说的，在之前的历史当中，桃子实际上是在2029年的临江待了7天，从7月16号到7月22号？”
“没错，从桃子出现到离开，一共一周的时间。”
“那问题就来了，不管是我，还是阿薇、柯儿，又或者是燃旭，我们记忆中的楚白桃只是失踪了两三天，这很古怪不是吗？理论上同一时空中所有变量相同，时间的流速应该是一致的。”
“我还真没想过这一点。”陈庆森不由得沉思。
“我认为呢，虽然由喉部连接的虫洞两端在结构上是对称的，但是加入了一个物体通过的变量之后，虫洞的结构很可能会因此发生变化。毕竟加速度肯定是有方向的，再经由引力场的无限拉伸，可能会导致穿越虫洞的瞬间，奇点两侧闭合时间曲线的不对称。”
虽然不是完全能听懂，但陈庆森猜到了赵可乐大概的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2019年和2029年时间的流速是一致的，但是对于穿越时间的那个人来说，他在虫洞两侧实际上所经历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你现在很会总结了嘛，我就是这个意思”，赵可乐说道，“这一点很重要，否则你想虫洞的出口和入口是对应开启的，如果两边的流速一致，那意味着你在虫洞另一侧的活动时间只有纸条上所写的不到17分钟。”
陈庆森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超过17分钟……”
“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我希望不是这种情况”，赵可乐话锋一转说道，“至少在我的观点中，穿越者在虫洞两边经历的时间长度是不一样的，否则就无法解释桃子的问题。”
“可是按照比例算下来，2029年的七天对应2019年的两到三天，那么2019年的17分钟不就意味着……”
陈庆森相信以赵可乐的敏锐程度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是这么算的”，赵可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仿佛更笃定一点就能增加结论的准确性，“穿越的方向不同，桃子来自过去，你来自未来，这个比例绝不是固定的数字，构成虫洞的台风风力、穿越虫洞的人都可能对最终的结果产生影响。”
“嗯，我知道了。”陈庆森看向赵可乐郑重地点点头。
其实谁都清楚，时间穿越是一场完全未知的旅行，就像赵可乐自己最常说的“无法预测”，就算编排出再多的理论知识，也无法导向最终结果。
赵可乐只是想给陈庆森，同时也是给自己更多一点自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啊？”赵可乐刻意转换了话题。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的请客啊。”陈庆森笑笑。
“你别把我说得很抠门一样，明明是你自己太懒，之前一直不愿意出来。”
“以后还有机会呢，这顿就留到下次吧”，陈庆森说道，“我怕穿越虫洞的时候晕车，会吐出来。”
“你小子”，赵可乐不由得耸肩一笑，由后视镜看向缩在后排的小贺，“小贺！”
“怎么了导？你们两个聊，不用管我的。”
“等会到前面的路口，你去买几个包子。”赵可乐挥手指向街角的包子铺。
“导，我有个问题能问吗？”
“问。”
“这个算实验经费里，可以报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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