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
景象比在通道中看到的更糟。
温床的主体结构完全崩塌了，巨大的金属梁柱扭曲断裂，像巨兽的尸骸般横七竖八地堆叠。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巡查者设备的残骸：破碎的显示屏，断裂的能量管线，烧毁的处理器模块。有些设备还在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是垂死者的呻吟。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
两簇火种。
它们悬浮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金属残骸上，周围有三块残缺的金属板歪斜地立着，形成简陋的三角庇护。但那庇护显然已经快到极限，金属板表面布满了裂痕，边缘开始融化。
林晓快步冲过去。
靠近后，她看得更清楚了。
苏茜的金红色火种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火焰的形状，只剩下一点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光点。火种中心，隐约能看到苏茜蜷缩的身影，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是已经停止。
杨景文的银蓝色火种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火焰勉强保持着形态，但光芒黯淡，边缘不断有火星飘散、熄灭。火种中心，景文的虚影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地面支撑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苏茜的手。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意识力量，维持着苏茜的火种不散。
“景文哥！”林晓冲到三角庇护旁。
景文的虚影微微一动，抬起头。他的眼神涣散，显然意识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但他还是认出了林晓。
“林……晓……”他的声音直接在林晓意识中响起，虚弱得像耳语，“带她……走……别管我……”
“别说傻话！”林晓咬牙，双手按在三角庇护的金属板上。淡蓝光芒涌出，试图加固这简陋的庇护所，“你们两个，我都要带走！”
但金属板的状况比她想的更糟。
她的光芒刚注入，其中一块金属板就“咔嚓”一声，裂痕瞬间扩大，整块板子开始崩解！
“不行……这些金属被规则侵蚀太深了……”林晓快速判断，“必须立刻转移火种！”
她转身看向通道入口。
隧道还在，但已经开始收缩——从进来时的一米五直径，缩小到了一米二。而且隧道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破裂速度。
时间更紧了。
林晓从银白躯体的储物模块中，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立方体容器。那是傲慢用来储存高纯度规则能量的容器，但现在，她要用来装别的东西。
“景文哥，苏茜姐，得罪了。”
她将两个容器分别对准两簇火种，启动吸收程序。
淡蓝色的牵引光束笼罩火种。
苏茜的火种最先被吸入容器——她已经虚弱到无法抵抗。火种进入容器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在立方体内静静悬浮，像是一颗被封存的星星。
轮到景文时，出现了意外。
他的火种抗拒被吸收。
“林晓……”景文的虚影摇头，“通道太不稳定……带两个人……风险太大……带苏茜走……我留下……”
“我不会丢下任何人！”林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景文哥，语馨在等你！真正的你已经在门那边了，但这个你——这份意识，这些记忆——也是你的一部分！如果这个你消散了，那个你会失去多少重要的东西，你想过吗？！”
景文愣住了。
“而且，”林晓继续，声音低了下来，“苏茜姐醒来后，如果发现你为了救她而选择消失……你觉得她会原谅自己吗？她会快乐吗？”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景文的虚影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松开了抵抗。
银蓝色火种被吸入第二个容器。
两个立方体稳稳落在林晓掌心。她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温度，感觉到火种还在顽强地燃烧。
任务完成了一半。
现在，必须赶回去。
她转身冲向通道入口。
但就在她距离入口还有三米时——
废墟深处，传来了诡异的蠕动声。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的阴影中苏醒，在规则的尘埃下聚集。
林晓猛地回头。
她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规则尘埃，开始向某个中心点汇聚。尘埃互相粘连、凝结，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轮廓。轮廓中，有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哀嚎规则的残渣。
更可怕的是，那个轮廓开始“模仿”。
模仿林晓的形态。
模仿她的动作。
甚至……模仿她手中那两个立方体容器的形状。
“规则拟态……”林晓瞳孔收缩，“温床废墟中淤积的规则残渣，在失去火种的压制后，开始自发聚合，形成低等的规则生命体……”
那东西还没有完整意识，只有吞噬和模仿的本能。
但它挡在了通道入口前。
而且它正在“学习”——学习林晓的移动方式，学习她的能量波动，学习如何最有效地拦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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