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如同透过破碎棱镜看到的景象。
二十米的距离,在归墟这片意识与物质边界模糊的土地上,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那头幽绿眼眸的兽类静立于渊壑彼端,我和我的呼吸、心跳,以及怀中小白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则是此端仅有的微弱存在。
它的凝视具有重量。
那不是机械体电子眼扫描时的冰冷数据感,也不同于“意识残响”那混乱无序的情绪辐射。
这是一种原始的、掠食者的审视,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近乎“评估”的智慧光芒。幽绿的竖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倒影,只吞噬着光线与周遭一切细微动静。
我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指尖因用力握着匕首而微微发白。
左眼深处,饕餮的力量如同被挑衅的凶兽,咆哮着想要冲出牢笼,将眼前这未知的威胁撕碎、吞噬。我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这股冲动——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本能警告我,绝对不能先出手。
这头兽给我带来的危险感,远超那些机械体。它的静止,比任何猛扑都更具压迫力。
“林晓……分析……”我在意识中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哪怕灵魂都在那对幽绿眼眸的注视下微微颤栗。
【持续扫描中……目标生命体征极其活跃,能量读数持续攀升,已接近‘高活性残响’平均阈值的1.5倍。物理结构强度预估极高,肌肉密度、骨骼构造不符合常规碳基生物范畴,疑似经过某种极端环境适应或定向改造。】
【其能量频谱特征……与机械坟场残留高度吻合。确认其为袭击者。】
【行为模式分析:目前处于‘高度警戒-评估’状态。未表现出明确攻击意图,但未排除其为狩猎前的观察阶段。其关注焦点60%在你身上,30%在报废机械体,10%在小白及周边环境。】
【建议:保持绝对静止,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或逃跑的举动。尝试进行极低强度的、非攻击性的意识接触,传达和平意向。但风险极高,失败可能直接触发攻击。】
尝试意识接触?和这样一个明显强横且敌友不明的存在?
这无异于在深渊边缘试探。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僵持下去,要么它失去耐心发动攻击,要么我的体力或意志先崩溃。
我缓缓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动,尤其是左眼中那躁动的黑暗,将它们牢牢锁在体内最深处。我不能流露出丝毫攻击性,哪怕是一点能量的涟漪。
然后,我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不是去“冲击”或“探测”,而是模仿之前与那个濒临消散的研究员意识接触时的感觉——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纯粹的“存在”意念,不包含任何请求、命令或情绪,仅仅是向对方表明:“我在这里,我没有主动威胁。”
这缕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小石子,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对幽绿的眼眸。
没有回应。
兽类的身躯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幽绿的瞳孔依旧冰冷如故,仿佛我那缕意念只是拂过岩石的微风。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踱步。冷汗沿着我的脊椎缓缓滑下,冰冷黏腻。
就在我以为尝试失败,准备迎接最坏结果时——
那兽类的耳朵,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朝向我的方向,而是微微侧向,似乎在倾听远处那些永恒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中的某个特定频率。同时,它那缓慢摆动的尾巴,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变化。
紧接着,一个意念,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直接的“感知”,如同投入我心湖的一块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传递了过来:
“……能量源……干扰源……清除……”
“……同类?……非同类……矛盾……”
“……观察……继续……”
意念破碎而断续,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它称机械体为“干扰源”?认为我和机械体是“矛盾”的?它在观察什么?是观察我是否会变成新的“干扰源”,还是观察我本身?
没等我消化这有限的信息,更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那兽类忽然移开了锁定在我身上的、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幽绿的瞳孔转向地上那两台报废机械体,尤其是那台腿部被拧成麻花、内部还在偶尔迸溅电火花的残骸。
它迈开了步子。
动作轻盈、优雅,却又带着一种猛兽特有的、收敛的力度感。爪子落在灰黑色的板结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它径直走到那台残骸旁,低下头,鼻翼再次翕动,似乎在仔细嗅探。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那爪子此刻才完全显露,并非我想象中的锋利勾爪,而是更接近某种结构复杂的、带着暗金属光泽的“工具”末端,指尖锋利,关节处有细微的能量回路纹路闪烁——轻轻按在了机械体残骸的胸口装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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