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路渐暗。
阿山父子提着应急灯在前面带路,橘黄的光束在崎岖的山道上晃动,惊起草丛里窸窣的虫鸣。木老根腿脚硬朗,紧跟其后。无限和朔夜不疾不徐地走在最后,两人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融入背景,步履轻盈,未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陡峭些,阿山父子显然走惯了,速度不慢。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坳里出现了点点灯火,隐约能听到犬吠和模糊的人声。
“到了,那就是我们村!”阿山指着灯光处,语气焦急更甚。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的房屋散落在向阳的山坡上,大多是砖瓦或石木结构的老屋,也有几栋贴着白瓷砖的较新房子,显示着现代生活的痕迹。村里通了电,昏黄的路灯在屋檐下亮着,但光线暗淡。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炊烟和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
阿山的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石墙瓦房,屋前有个小院,种着几棵柿子树,此刻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零星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在灯光下像小灯笼。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女人含混不清的呓语,间或夹杂着另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安抚声。
“娘!我回来了!还请了山上的木老爹和两位仙师!”阿山一边喊着,一边推开虚掩的院门。
堂屋里亮着白炽灯,光线有些刺眼。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里屋门口,见到阿山带人回来,如同见了救星,急忙迎上来:“阿山!你可回来了!秀儿她、她越来越烫了,嘴里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吓死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木老根和后面的无限、朔夜身上,看到两人出众的气度,尤其是无限那沉静淡漠却让人莫名心定的眼神,慌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连忙就要下跪:“求求仙师,救救我儿媳妇!”
木老根赶紧扶住她:“阿山娘,别这样。先让两位……先生看看病人。”
无限已经迈步走向里屋。朔夜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堂屋。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孩子的奖状和全家福照片,电视机柜上摆着塑料花和几个药瓶,充满普通农村家庭的生活气息。他鼻子动了动,除了病人散发的异常气息,没有闻到明显的邪祟或妖气。
里屋比堂屋狭窄,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脸色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正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别过来……红彤彤的……好烫……水……冷……”
床边凳子上放着脸盆和毛巾,水已经浑浊。
无限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触碰病人,只是垂眸看着。他的目光沉静,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朔夜也凑过来,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虚实之瞳悄然开启。在他的视野中,床上的妇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稳定的紊乱气息。这气息并非纯粹的阴邪或妖气,倒更像是一种……过于旺盛且失去控制的“生气”,混杂着些许地脉土灵和草木灵气的味道,但被某种外来的、带着焦躁热意的能量搅乱了,导致其体内五行失衡,阳气过亢,神魂受扰。
“不是撞邪。”朔夜低声对无限道,“更像是……被什么‘补’过头了,或者近距离接触了某种高浓度的、不稳定的自然灵力源,身体承受不住,引起的急性灵气紊乱症。有点像人类说的‘中暑’或‘热毒攻心’,但根源是灵气。”
无限微微颔首,显然也得出了类似结论。他看向跟进来的阿山:“她今天去过何处?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山努力回想:“就、就是下午去后山捡柴火,那片山头我们常去,没啥特别的啊……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她回来时说,在鹰嘴崖下面背阴处,发现一小片‘火灵芝’,颜色特别红艳,看着年份不久但灵气挺足的样子,就小心采了两朵小的回来,说晒干了给娘补身子,或者拿去镇上换点钱……”
“火灵芝?”朔夜挑眉,“采回来的东西呢?”
“在、在堂屋窗台上晾着呢!”阿山娘连忙道。
几人回到堂屋。窗台上用旧报纸垫着,上面果然摆着两朵巴掌大小、伞盖呈鲜艳橙红色的灵芝,表面有着火焰状的纹路,在灯光下仿佛真的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干燥炽热的灵气。
木老根凑近一看,嗅了嗅,脸色一变:“这……这不是普通的火灵芝!这颜色,这纹路……倒有点像古籍里提过的‘地炎精芝’,是生长在地火灵脉泄气口附近的变种,蕴藏的火灵和土灵极为霸道猛烈,凡人根本受不住!采的时候是不是徒手碰了菌盖?”
阿山脸色发白:“是、是的……秀儿说戴手套怕伤了灵芝的灵气……”
“糊涂啊!”木老根跺脚,“这种霸道灵物,其孢子粉和表面灵气都带着极强的火毒和地脉浊气,徒手接触,灵气和毒素就会顺着皮肤毛孔侵入!她一个没修炼过的普通人,体质偏弱,怎么受得了!加上一路走回来,气血运行加速,毒性发作更快!这不就是相当于抱了块烧红的炭火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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