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退去，房间里浓郁的魔气缓缓消散，只余下清冷月辉，与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灵力涟漪。
念念的哭声渐渐低弱，变成小小的、委屈的抽噎，紧紧搂着夜闵的脖子，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刚刚从可怕状态恢复过来的“哥哥”就会消失。
夜闵抱着他温热轻软的小身子，感受着那全心全意的依赖，心中翻涌的暴戾与阴寒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酸涩的情感取代。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人类幼童的一句话，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拉回。
那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就是哥哥”，像是一道最纯净的法则之光，直接烙印在他躁动不安的魔魂核心，强行抚平了那些嘶吼的魔念，为他混乱黑暗的世界，定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坐标。
原来，这就是“锚点”的感觉。不是束缚，而是……归属。
他轻轻拍着念念的后背，动作还有些生疏僵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念念，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抚自己那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夜闵身体微僵，抱着念念站起身，转过身，看到凌清玄和慕清音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凌清玄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白衣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着清辉，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粉碎的家具、焦黑的坑洞、凝结的黑色冰晶。
最后落在他和念念身上，并无责备，也无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慕清音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未散去的担忧和急切。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夜闵，确认他眼神清明，魔气稳定，才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落在还在小声抽泣的念念身上，心疼地伸出手：“念念，来，阿爹抱。”
念念却把脸更深地埋进夜闵的颈窝，小手抓得更紧，含糊地嘟囔：“要哥哥……”
慕清音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一大一小状况的担忧。
他收回手，看向夜闵，温声道：“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察觉到魔气剧烈波动，还有陌生的气息……”
“是魔域的人。”夜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简要将魇魔使三人的出现和意图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内心最激烈的挣扎部分。
但凌清玄和慕清音何等人物，从他方才的状态和房间里的痕迹，早已猜出七八分。
凌清玄听完，淡淡道：“能悄无声息潜入护山大阵外围，看来魔道此次所图非小，手段也非比寻常。”他目光转向夜闵，“你的魔魂本源特殊，对他们而言，是必须寻回的‘少主’，亦是重振魔道的关键。此番退去，绝不会是结束。”
夜闵抿紧薄唇，紫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不会跟他们走。”
“我知道。”凌清玄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但你需要学会真正掌控它，而非仅仅压制。魔性亦是力量的一种显化，堵不如疏，疏不如引。以念为缰，以心为牢，方是长久之道。”
以念为缰，以心为牢。
夜闵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若有所悟。
之前的他，一直在强行压抑魔性的躁动，如同试图用堤坝阻拦滔天洪水，终有力竭溃堤之时。
而凌清玄所指点的，却是要他成为驾驭洪水的舟楫，引导水流的方向。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和对自身力量的理解？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比单纯的压制更为凶险，一着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但……他看了一眼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开始好奇地偷瞄凌清玄和慕清音的念念，心中那份刚刚确立的“锚点”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他必须做到。
“我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夜闵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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