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慕清音差点碰翻床头的药碗。
转头看去，那人依旧闭目盘坐，只是剑鞘上凝结的霜花暴露了并未真正入定的事实。
以前偶尔会说些奇怪的片段...慕清音用指腹拭去念念额角的细汗，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连贯。他犹豫片刻，还是从袖中取出那个小药碾，就像这个，我确实想过要教他认药...
铜制的药碾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底部刻着清静峰的徽记。
凌清玄终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个不过寸余长的小物件上。
慕清音看见他瞳孔微微收缩——这药碾的款式，与记忆碎片中出现的完全一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凌清玄问得很轻。
慕清音摩挲着药碾边缘：三年前，在青州坊市看到时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三年前他还没见到过念念，而那时他与凌清玄还形同陌路。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凌清玄站起身，雪色衣袍拂过青砖地面，在距床榻三步之遥停住。
他指尖凝出一缕剑气，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
慕清音认出那是清静峰后山的地形——自己常去采药的地方。
去年惊蛰。凌清玄突然说，你在崖边采七星海棠时，差点踩空。
慕清音呼吸一滞。
他确实记得那次意外，当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阵清风将他推回安全地带，还以为是山间自然气流。
现在想来，那风里分明带着霜华剑特有的寒意。
所以那些记忆...慕清音嗓子发干，可能真的是...
未来。
凌清玄接完这句话，室内突然陷入奇异的寂静。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窗纱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
慕清音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抚平被角褶皱，这个动作在记忆碎片里出现过无数次。
如果...他刚开口，床上的念念突然翻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两人同时上前，慕清音握住那只小手，凌清玄的剑气则不着痕迹地拂过孩子眉心，抚平梦中皱起的眉头。
孩子的呓语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氛围：爹爹...剑穗...和阿爹的...一样...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跌入雪地。
慕清音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凌清玄的剑气在空中凝滞成冰晶。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慕清音腰间玉佩的流苏确实与霜华剑的剑穗同是雨过天青色，但这分明是巧合...
去年中秋。凌清玄声音有些哑，你在山下买的丝线。
慕清音手指绞紧了药碾。
那天他确实在集市选了这卷丝线，却不知凌清玄何时也...记忆碎片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伏案编流苏到深夜，窗外梅树下立着个雪白的身影。
你当时在...
灵霄宗。
未来与现世的记忆有点混乱，二人一时不知道哪些发生哪些未发生。
这个回答太过刻意，连凌清玄自己都皱了皱眉。
慕清音突然想笑，紧绷的肩线反而松弛下来。
他小心地将药碾放在念念枕边，与冰晶小兔并排。
两个小物件挨在一起的画面，莫名让他眼眶发热。
等念念醒了，他转身面对凌清玄，鼓起勇气直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我想试试做桂花糕。
凌清玄定定看着他，霜华剑发出清越的嗡鸣。月光穿过窗棂，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就在慕清音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那人突然抬手，剑气在青砖上刻下一道浅痕——正是记忆碎片里桂花糕上的花纹。
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时，念念终于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他眨着睫毛看向床畔——慕清音斜倚在床柱边浅眠，手中还握着半卷医书。
凌清玄则站在窗前，霜华剑悬于身侧，剑尖朝地。
两个身影被朝阳镀上金边，与他记忆中的某个清晨完美重合。
爹爹...阿爹。
稚嫩的呼唤同时惊醒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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