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气势磅礴,论据扎实,既有对积弊的痛斥,又有切实可行的对策,更将“治河”与“吏治”紧密结合,层层递进,锋芒毕露!尤其是“胥吏之贪,如蠹噬堤”的比喻,形象而惊心;“官清则河银足,吏治则河工固”的论断,简洁有力,直指核心!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源自底层观察的沉郁风骨和经世济民的强烈愿望,迥异于寻常八股的陈腐空谈。
当最后一笔落下,宝玉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汗水已浸透内衫,但心中却是一片澄澈。他交上的,不仅是一份考卷,更是他脱胎换骨、直面世事的宣言!
放榜之日,贡院外,人潮汹涌,人头攒动。
茗烟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拼命往前挤。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短打,背靠着一棵离榜墙不远的老槐树,双手抱胸,看似悠闲,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人群中爆发的每一声惊呼或哀嚎。经历过秀才放榜的狂喜,他深知此刻的等待更煎熬,也更危险。二爷这次考的是举人!是真正的功名,是鱼跃龙门的门槛!无数双眼睛盯着荣国府,盯着二爷,他不能失态,更不能给二爷惹麻烦。
时间一点点流逝,榜单在衙役的吆喝声中缓缓展开。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如同开了锅的沸水。狂喜的尖叫、绝望的哭喊、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
“中了!我中了!”
“老天无眼啊!为何不是我!”
“快看!解元是江南的徐公子!”
茗烟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鹰隼般在榜单前列飞快扫视。第一名,解元,不是二爷。他的心沉了一下。第二名…亚元…
贾瑛(荣国府)!
那四个字如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入茗烟的眼帘!不是“贾宝玉”,而是他熟悉的化名“贾瑛”!后面清晰地缀着“荣国府”!
没有嘶吼,没有跳跃。茗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刹那间远去。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啸。他扶着粗糙的树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着体面、显然是某位官宦人家管事模样的人,指着榜单惊愕地大声议论起来:“亚元?贾瑛?荣国府?!老天爷!莫不是…莫不是那位传说中病得快死了、又在考场救人的宝二爷?!”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什么?荣国府的宝二爷?!”
“他不是…不是都说他命不久矣了吗?还中了秀才?”
“中秀才已是奇闻,这…这竟中了亚元?!举人老爷了?!”
“天爷!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病弱之躯,连闯两关,还都是高名次?!”
“荣国府…这是要转运了?!”
议论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抽倒冷气声,如同海啸般以茗烟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贾宝玉的名字,连同他那“病榻奋起”、“仁心妙手”后“蟾宫折桂”的传奇经历,被无数张嘴巴反复咀嚼、惊叹、传播!其震撼程度,远超上次中秀才!病公子不仅没死,还一举跃过龙门,直取亚元!这已不是简单的“佳话”,而是足以震动京城的“奇谭”!
茗烟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议论,感受着那一道道或惊羡、或探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激动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对着刚才那个最先喊出来的管事拱了拱手,声音因为强抑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位爷台好眼力!正是我家二爷!荣国府贾宝玉!承蒙各位乡亲父老挂念,二爷身子已大好了!今日得中亚元,全赖圣上洪福,祖宗庇佑!” 他这番看似谦逊实则宣告的话,更是坐实了消息,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惊叹浪潮!
他不再停留,转身挤出人群,脚步看似稳健,实则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他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沾满尘土的脸颊。这一次,是尘埃落定、后怕与狂喜交织的泪水。成了!二爷成了举人老爷了!他们手里,终于握住了一块真正的、沉甸甸的护身符!
荣国府内,气氛诡异而复杂。
贺客依旧盈门,道喜之声比上次中秀才时更加喧嚣,也更加…微妙。许多人的目光深处,除了表面的恭贺,更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一个被判定“于国于家无望”的纨绔,一个“病入膏肓”的公子,竟能在短短数月内连中秀才、举人,且皆是高名次(秀才案首,举人亚元),这已超出了常理,近乎神迹!
贾政端坐正堂,脸上的肌肉因为强撑笑容而显得有些僵硬。听着满耳的“政老教子有方”、“贵府麒麟儿”、“文曲临门”之类的谀词,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震惊是必然的,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极其微弱的、被颠覆认知后的茫然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难堪和深重的无力感。这个儿子的成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和预期,甚至狠狠地抽了他这个“严父”一记耳光!他只能机械地点头,口中干涩地重复着“侥幸,侥幸…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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