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届时府中可用的武道高手,也就朱高煦、朱长姬、马和三人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沉重,“只能事在人为,尽力一搏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用沉默消化着这份兵力不足的现实。
陈洛看着燕王那副沉重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语气却依旧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王爷不必过于担忧。到时候,下官也会尽一份力,定当协助王爷拿下谢贵此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燕王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意外。
他直到此刻依然以为陈洛是三品武者,虽然横练功夫确实出类拔萃,可三品对二品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可陈洛此刻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却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那种沉重被一抹微微亮起的光芒替代了几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我君臣同心,共闯这一关。”
他说着,端起酒杯朝着陈洛举了一下。
陈洛也端起酒杯迎了上去,两只酒杯在桌面上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书房中的气氛在三人将大事谈定之后,终于从方才那番沉重而紧张的谋划中渐渐松弛了下来。
燕王靠在太师椅上,端着酒杯慢慢抿着,目光落在陈洛身上,眼中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感慨。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人才,除了自家孙女朱长姬百年难见的天之骄女外,像陈洛这般惊才绝艳的,确实不多见。
更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朝廷中享受功名利禄,却偏偏抛下了那些荣华富贵,来投靠他这个已经被朝廷围困得如同笼中鸟一般的落魄王爷。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能在危难之时看清大势并做出抉择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聪明人。
而陈洛方才那番将他比作中兴明主的言辞,虽然让他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却也让他不禁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他以前从未正视过的问题。
难道他燕王,真的是天命所归之人?
不然的话,为何连陈洛这样的人才,也甘愿抛弃安稳的前程,来与他同生共死?
他放下酒杯,目光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开口问道:“小陈啊,本王方才听你说了这么多,倒是还不知你的出身。你家中还有何人?师从何人?”
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带着一种在酒桌上闲聊时的松弛。
陈洛放下酒杯,神色微微一正:“回王爷,下官家中父母早亡,已无亲无故。至于师从,下官曾拜在江州大儒林伯安先生门下读书。”
他说得简单,语气中没有刻意的悲戚,也没有自矜,只是平静地陈述。
燕王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林伯安?本王久闻他的大名,确实是一位真大儒。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足见他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陈洛一番,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模样,“长姬说你年岁不大,如今多大了?”
陈洛答道:“下官刚好年满二十。”
燕王“哦”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二十岁,那倒是与长姬一般大。刚好是弱冠之龄啊。”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家中已无长辈,想来这行冠礼尚未举行?可曾取字?”
陈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坦然:“确实未曾行冠礼。原先老师还曾来信提过此事,不过当时下官在翰林院当差,没能回江州去。眼下又被朝廷派来京北,此事便耽搁了。不过这也不打紧,左右也就是个形式。”
燕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话不能这么说,冠礼虽然是个形式,可也是人生大事。”
“不过你父母早亡,又在外奔波,没来得及举行也属正常。大丈夫志在四方,一些虚礼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不过眼下你既然入了我燕王府,本王也算是你的长辈了。若你不嫌弃,本王为你取个字,可好?”
陈洛心中微微一跳。
燕王虽然此刻被朝廷围困得如同笼中之鸟,可毕竟手握重兵、坐镇北境数十年。
更重要的是,若程济和那位老道的预言成真,燕王便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能得他赐字,这不仅仅是一份荣光,更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到了一种近乎“自家人”的程度上。
他心中虽然欢喜,面上却适时地浮起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亲近:
“王爷厚爱,下官感激不尽!下官一见到王爷便觉得倍感亲切,说句冒昧的话,下官心中早已将王爷当作自家长辈看待。看见王爷,便如同看见自己爷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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