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被孙女这一番话按住了,虽然还瞪着眼,但那股子真要动手的气势已经消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重重地哼了一声,瞪着陈洛,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你小子就是看老子穷途末路了,特意跑来捞取功绩的喽?”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火药味,但比起方才已经缓和了不少。
陈洛见状,连忙起身施了一礼,姿态恭敬而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非也非也,王爷误会下官了!下官此行赴任路上,日夜苦思冥想,纵观全局,审时度势,为王爷想了三条对策。”
他说这话时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我有干货”的笃定。
燕王听到“三策”二字,原本还带着怒意的神色顿时微微变了一下。
他到底是纵横北境数十年的枭雄,深知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困局中,能有人提出有分量的对策是多么难得。
他方才的怒意如同被浇了冷水的火苗,迅速熄了下去,面色也从方才的虎视眈眈转变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哦?小陈别紧张,坐下说话。在本王面前不用拘谨,有啥就说啥。”
他说着还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陈洛坐下说话。
陈洛顺势坐回椅子上,姿态虽然没有方才那么紧绷了,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端起酒杯敬了燕王一杯,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奉承:
“王爷宽宏大量,下官心中感激不尽。说句实在话,下官在京师时便久闻王爷威名,北境数十年平安,全赖王爷镇守之功。”
“朝廷那些文官们坐在京师的衙门里,哪里懂得这北境边事的艰难?下官虽然是朝廷派来的,但心中对王爷的敬重,却是实打实的。”
燕王听着陈洛这番话,虽然知道他是在拍马屁,但这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微微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发火,反而随口夸了一句:“你倒是有眼光。本王在北境镇守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中那些文官哪里懂得边事的艰难?”
他说着端起酒杯,也回敬了陈洛一杯,语气比方才又缓和了几分,“你年轻有为,能在朝中混到这个位置,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
朱长姬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从方才的剑拔弩张突然转为一副互相吹捧的和谐画面,心中有些无语。
方才还在吹胡子瞪眼的燕王,此刻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陈洛,仿佛方才那个要揍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而陈洛也正端着一副“王爷您老当益壮”的诚恳表情,与燕王一来一往地互吹着。
朱长姬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那场正在升温的商业互吹:
“咳咳……爷爷,陈洛,你们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味道,像是在提醒两个正在互相吹捧的老友“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正事要谈”。
燕王和陈洛同时顿了一下,燕王将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嗯,长姬说得对。小陈,你说你有三策,说来听听。”
陈洛也放下了酒杯,整了整衣袍,坐直了身子,准备开始说正事了。
书房中的气氛终于从方才的商业互吹回归到了正经的议事状态。
陈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股暖意让他微微定了定神。
他放下酒杯,目光从燕王脸上移到朱长姬脸上,又落回桌面上那只粗瓷酒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像是在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燕王,语气不疾不徐地开口了:“王爷,下官方才说的三策,且容我一道一道地给王爷细说。先说下策。”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色认真了几分:“下策,便是维持现状。王爷继续装疯,闭门不出,保持眼下这副‘病重不理世事’的姿态。”
“王府的事务继续由葛长史和王府属官代为打理,王爷则安心在这后苑中休养,对外面的各种盘问和试探一概不理不睬。”
燕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打断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洛续道:“这下策的好处在于,它不需要王爷做任何冒险的举动,也不会给朝廷留下直接发难的把柄。”
“朝廷虽然已经对燕王府展开了全方位的封锁,但只要王爷明面上没有做出任何越轨之举,张秉那边就不敢真的撕破脸对王爷动手。”
“他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而这个借口,只要王爷继续装疯下去,他就拿不到。”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沉凝:“可坏处也是明摆着的。朝廷的封锁不会因为王爷装疯就放松,反而会因为王爷的‘示弱’而变本加厉。”
“他们会一步步收紧绞索,从财政到人事,从行动到人脉,一层一层地将燕王府剥干净,直到王爷手中的筹码全部流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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