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为燕王还要继续表演一阵子的时候,燕王忽然站起身来。
那动作虽然带着几分佝偻和老态,可当他完全站直时,陈洛才发觉此人身材极为高大。
即便衣衫褴褛、披头散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却怎么也遮不住。
那件湿漉漉的脏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是一件不合身的破衣披在一座铁塔上,空荡荡的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分量。
燕王转过身来,面对着陈洛,那双原本浑浊迷茫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而深沉,死死地盯着他,面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疯狂还是审视的表情。
陈洛的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燕王转身面对他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色仿佛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明明是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可此刻那片天空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帷幕遮住了,光线骤然变得阴沉而冷冽。
一阵朔风凭空而起,呼啸着掠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和草屑,带着一股北境寒冬才有的刺骨寒意。
风中仿佛夹杂着雪花的气味,虽然陈洛清楚地知道此刻并不是冬天,可那股寒意却真实得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天空中隐隐浮现出一道龙形云气,盘旋在后苑的上方,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正俯瞰着下方这片小小的庭院,目光沉凝而威严,仿佛随时会俯冲下来。
陈洛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真意,属于燕王独有的真意。
如龙御北疆,俯瞰苍生;如天子镇边,威加四海。
他面前的燕王虽然依旧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尊从北境风雪中走出的战神。
周身散发着沉如山岳的威压,那双眼睛中的疯狂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威严。
陈洛站在那股真意的笼罩之下,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后背上的冷汗几乎是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那股威压太过真实,他心中念头飞转。
老燕王这是要干什么?
杀意这么强,真意都动用了,这是要杀了自己吗?
自己可是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的自己人啊!
但就在他心神紧绷的当口,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与燕王那双眼睛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里虽然有疯狂、有审视,但在那层表象之下,陈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戏谑之色。
那丝戏谑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心头那个“燕王要杀我”的气泡。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发疯,这分明是要教训他!
老燕王这是要报复他,报复他当初在京师出了那个装疯的点子。
让他堂堂燕王装疯卖傻了好几个月,又是啃泥巴又是拍水缸的,这份憋屈他大概早就想找个机会发泄出来了。
而今天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主动送上门来,他怎么能不好好出口气?
陈洛想明白了这一层,心头那股惊惧反而消退了大半。
他是燕王府的自己人,燕王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顶多就是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毕竟他还得留在燕王府当右长史,替燕王办事呢,总不能真的把来帮忙的人给打死了。
陈洛放下心来,暗暗运转起《金刚不坏体》,古铜色的光泽在他皮肤之下无声流转,如同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贴在了他的骨骼和肌肉之上。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这顿打是躲不过了,只能让老燕王痛快地揍一顿出出气,把他那几个月装疯的憋屈给消解掉。
但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白白挨打。
这祸是霍云飞引来的,要不是那个姓霍的假传口谕把他骗到后苑来,他也不会被老燕王堵在这里。
既然要挨打,那也得把霍云飞拉下水才行。
陈洛心思一定,面上立刻摆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哆嗦,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尖叫:
“不好啦!燕王殿下又发疯了!他要杀人啦!”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朝着后苑门口拔腿就跑,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鞋底在青砖地面上蹭出一声响亮的摩擦声。
他跑得极为认真,仿佛真的在拼命逃跑。
燕王看着陈洛那副慌张逃窜的模样,眼中那丝戏谑之色又深了几分。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小滑头,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想逃?
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出那个装疯的主意,害得本王在这后苑里啃了几个月的泥巴。
他听朱长姬提起过,陈洛如今已是三品镇国的修为,一身横练功夫更是了得,寻常刀剑都破不开他的防。
燕王心想着,三品镇国加上横练功夫,那得多用几分力才行,免得打不疼这小子,让他以为本王的拳头是棉花做的。
他大喝一声:“贼子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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