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剑光在葛诚带着王府护卫赶到的那一刻便骤然敛去。
白昙收剑后退,步伐轻盈地回到陈洛身后,短剑入鞘时发出一声利落的轻响,像是连刀锋都在表达方才未尽兴的遗憾。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霍云飞身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又不屑的神色,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霍云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疲惫,而是压抑着怒火后的生理反应。
他方才那一战打得憋屈至极。
以他的实力,正面硬拼白昙本该稳占上风。
可陈洛在一旁不断出言指点,每次都在他剑势将出未出之际点出他招数中的破绽和薄弱之处。
白昙依言攻击,次次都精准地卡在他最难防御的节奏上,让他的剑势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一般,越打越不顺手。
他心中虽然不信陈洛一个四品武者能真正看破自己三品强者的剑招弱点。
可那股被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的感觉却让他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集中,一身的剑法只能施展出七八成的威力。
他越打越烦躁,越烦躁越出错,越出错越被白昙压制,最后竟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女子逼到了院门口。
这让他心中那股屈辱感几乎要冲破胸腔。
陈洛一见到葛诚,立刻便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从容瞬间切换成一幅受了委屈的正义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葛大人来得正好!此人自称燕王府客卿,假传燕王口谕,意图不轨,行为诡异,我正想让手下将他拿下,押去审理所好好审一审。如此行径,恐有损王府清誉,还请葛大人明察!”
他的语气严肃而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王府的安危感到忧虑。
霍云飞听到陈洛再次将“假传口谕”的帽子扣上来,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面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拱手对葛诚道:
“葛大人,在下今日探望王爷时,王爷确有短暂清醒,曾亲口交待在下传召新来的右长史陈洛前去谒见。”
“在下奉王爷之命行事,哪知陈长史不但拒不奉召,还对在下摆威风甚至出手伤人。”
“此等目无尊上、狂妄无礼之徒,还请葛大人秉公处置,以正王府纲纪。”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只是奉命行事的无辜者。
葛诚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陈洛,又看了看霍云飞,面上浮起一副“都是误会”的和事佬笑容。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偏不倚的圆融:“陈长史初来乍到,对王府中人还不熟悉,不认识霍客卿也是情有可原。”
“霍客卿确实是王爷倚重信任的客卿,一向以王爷马首是瞻,想来王爷定然有过吩咐,他才前来传召的。”
他转向陈洛,语气温和了几分,“既然王爷有过口谕,陈长史不如就跟随霍客卿前往内院谒见王爷,也好让王爷认认人,日后办事也方便些。”
霍云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然没能让陈洛背上“擅闯内府、冲撞燕王”的罪名,但能将他引到燕王面前,也算达到了目的。
他心中冷笑一声,燕王如今走火入魔发疯,一个二品宗师发疯起来连自己人都认不得,见到陈洛这个陌生面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是燕王突然暴起,一掌将一个四品武者拍死,那也是“疯子失手”的范畴,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陈长史,请吧。”
陈洛站在廊下,目光在霍云飞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葛诚。
他没有立刻迈步,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道:“葛大人,既然您说燕王曾有吩咐,那在下便随霍客卿去一趟,也好当面拜见王爷,免得多生误会。”
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白昙一眼,语气随意,“小白,公妍,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他说完,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在霍云飞身后走出了院门。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从容而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前往王府内院的路上,青砖甬道两侧的槐树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偶尔有穿着暗红色号衣的护卫从廊下走过,见到葛诚都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巡逻。
陈洛不紧不慢地跟在葛诚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院落的布局和廊柱上的彩绘,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在打量新环境。
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葛诚身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葛大人,在下初来乍到,对王爷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方才听葛大人说王爷的疯病根深蒂固,不知现在王爷的状态如何?在下谒见时,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请教的味道,既不会显得太过冒昧,又给了对方一个打开话匣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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