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追了她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一时冲动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霍云飞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下去,强行将那腔怒火咽回肚子里。
他转身瞪向那个赶驴车的汉子,语气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怎么赶车的?!”
那汉子一脸忐忑,连连作揖告罪,可转过头去时,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你自己撞上来了,我能有啥办法……”
声音虽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霍云飞的耳朵里。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却也知道此事确实不能怪他。
那汉子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按时将那辆驴车从巷口赶出来,朝着预定的方向冲去。
谁能想到陈洛能控制三匹马同时后退,而他自己的马却收不住速度,直直撞了上去?
霍云飞将那口闷气又咽了回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既然这城门口没能让陈洛出丑,那便换个地方。
他方才说“已安排好接待宴”,本是一句随口编来引陈洛入瓮的由头,此刻既然没成,他反倒不能将这句话敷衍过去。
他得真找一个酒楼,真设一桌宴席,再以“接风”为名,将陈洛请过去。
到了酒桌上,他就不信找不到别的机会让他难堪。
酒量、武艺、谈吐,他霍云飞哪一样都不输人,方才不过是意外,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他打定主意,抬步朝陈洛走去,准备以一副大度的姿态说几句场面话,将刚才的狼狈遮掩过去,将局面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陈洛便已经看到他朝这边走来,急忙抬手制止,语气带着一种真诚得不容置疑的关切:
“霍客卿留步!你身上……气味有点大,还是站远些说话吧,在下这边闻着有些上头。”
霍云飞的脸在一瞬间又黑了几分,那动作像是被人当着面扇了一记耳光,却又不能发作。
他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站在距离陈洛还有好几步远的位置,强行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却已经比方才沉了几分:
“陈长史,在下在南城那边的南熏楼设了接风宴,还请长史先行过去落座,在下回府换身衣服,随后便到。”
陈洛听了,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句:“对了,京北布政使司衙门在哪个方向?”
霍云飞愣了一下,不明白陈洛为何忽然问这个,随口答道:“在东城一带。”
他心中觉得奇怪。
这人不是刚到京北吗?
不去王府报到,问布政使司衙门做什么?
但眼下他一身狼藉,实在没有心思细想这个问题,只想尽快回府洗掉这一身恶臭。
陈洛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霍客卿指路。霍客卿赶紧去洗洗吧,这一身味道,怕是一会影响吃饭。”
他说完,也不等霍云飞再说什么,便朝白昙和孔公妍招了招手,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清脆而有节奏,三人的背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渐渐远去,融入了京北城次第亮起的灯火之中。
霍云飞站在原地,看着陈洛三人远去的背影,手中攥着的缰绳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一会定要你好看。”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将他衣袍下摆那几片黑褐色的污渍吹得微微飘动。
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臭味依旧缠绕在他身周,如同一张无形的纸片贴在他脸上,怎么也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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